门关上后,那点冰冷的寒意像蛛网,黏在穆屿舟皮肤上,半晌没散。他盯着紧闭的门板,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屏幕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没有登记访客上不来——齐昼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块巨石压在他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颓然松开手,手机滑落到腿上。窗外,对面大楼灰墙上的光影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拉长、变形,最终被暮色吞没。房间里的光线暗下来,没有开灯,一切轮廓都变得模糊而暧昧。
饿。胃里空荡荡地绞着,提醒他中午那顿赌气没吃的饭。口渴。嘴唇有些干裂。身体的需求在寂静和黑暗中被放大,固执地对抗着他心里的愤怒和倔强。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天已经完全黑了。门外终于再次传来动静。
不是密码锁,是脚步声。停在门口。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客房的门被从外面锁了?这个认知让穆屿舟脊背一凉。
门被推开。廊灯的光线涌进来一小片,勾勒出齐昼高大的身影。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碗碟。食物的香气,温热而实在,瞬间打破了房间里凝滞的冰冷空气。
齐昼走进来,反手带上门,但没有关严,留下一道缝隙,让客厅的光微弱地透进来。他没开房间的灯,就着那点昏暗的光线,把托盘放在小书桌上。
是一碗熬得浓稠软烂的鸡丝粥,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一杯温水。
“吃。”依旧是简单的指令。
穆屿舟坐在轮椅上,没动。他垂着眼,看着黑暗中托盘模糊的轮廓,肚子却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好在光线暗,看不清他发烫的耳根。
齐昼似乎没听见那声尴尬的腹鸣,或者听见了也当没听见。他也没走,就站在书桌边,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默而具有压迫感。
僵持。只有食物微弱的香气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最终,还是饥饿和生理需求占了上风。穆屿舟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咬着牙,推着轮椅慢慢挪到书桌边。轮子没解锁,挪动得很费劲,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齐昼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没帮忙,也没催促。
穆屿舟终于够到了托盘。他端起那碗粥,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不烫,正好。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熬得火候十足,米粒几乎化开,鸡丝鲜嫩,带着淡淡的咸香和姜味,温暖顺滑地抚慰了他空乏的肠胃。
他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粥的热气熏得他鼻子有点发酸。小菜清爽可口,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粥的糯。他一口气吃了大半碗,才稍稍放慢速度。
齐昼始终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吃。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似乎一直落在穆屿舟身上,专注得让穆屿舟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穆屿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故意把碗勺碰得叮当响,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注视。
快吃完的时候,他伸手去拿那杯水。手指刚碰到杯壁,另一只手却比他更快。
齐昼的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拿起了水杯。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冷白。
穆屿舟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齐昼却避开了他的视线,目光落在水杯上,然后,做了一个让穆屿舟完全愣住的举动。
他拿着水杯,没有递给穆屿舟,而是直接递到了自己唇边——穆屿舟记得自己碰到过那个位置——齐昼仰头,喝了一小口。
喉结滚动。
然后,他才把水杯重新放下,推到穆屿舟手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试了试水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