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喝。”他说,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分,在昏暗寂静的房间里,有种粗糙的质感。
穆屿舟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一幕像是慢镜头回放——齐昼拿起杯子,就着他碰过的地方,喝了水。指尖残留的触感,喉结滚动的线条,还有那低沉下来的嗓音……
一股热气“轰”地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心跳得又快又乱,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齐昼却已经转开了身,不再看他。他走到窗边,背对着穆屿舟,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只留下一个挺拔却莫名显得紧绷的背影。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食物的温暖还在胃里,但某种更深层、更躁动的东西,却被齐昼刚才那个看似随意又极不寻常的动作,给搅动了起来。
穆屿舟盯着那杯水,指尖动了动,却没敢再去碰。他胡乱地扒完最后几口粥,放下碗勺,声音干涩:“……吃完了。”
齐昼“嗯”了一声,没回头。他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才走回来,开始收拾托盘。他的动作依旧利落,手指不可避免地在收拾碗碟时,与穆屿舟放在桌边的手有极其短暂的、轻微的擦碰。
穆屿舟像被电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齐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端起托盘,走向门口。
“药在客厅。”他在门口停下,侧着脸,廊灯的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颜线条,也照亮了他微微滚动的喉结,“自己出来拿。”
说完,他走了出去,没有关门。
穆屿舟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和门外透进来的温暖光线,一时没有动。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但更强烈的是脑子里翻腾的混乱,和脸上怎么也退不下去的热度。
自己出去拿?
这算是什么?放松管制?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
他盯着门口那道光,又想起刚才齐昼喝水的样子,还有那低沉下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沙哑的嗓音。
最后,他还是咬了咬牙,推着依旧锁死的轮椅,极其费力地,一点一点挪出了客房的门。
客厅里开着柔和的壁灯。齐昼已经不在客厅了。药膏和口服药整齐地放在茶几上,旁边还有一杯清水。
穆屿舟挪过去,拿起药膏和药片,就着水吞下。做完这一切,他环顾这个依旧冰冷空旷,却似乎和白天有些不同的空间。主卧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光亮透出。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那个更像囚室的客房。他推着轮椅,挪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热闹而遥远。防盗网在玻璃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他就这样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直到主卧的方向传来极轻微的关门声,他才猛地回神,像是做贼心虚般,赶紧推着轮椅,飞快地挪回了客房,反手带上了门。
他没有再试图锁门——钥匙在齐昼那里。
他靠在轮椅里,听着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和门外再无动静的寂静。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药膏铝管的冰凉,和那杯水被另一个人触碰过的、微妙的温度。
夜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