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挪到一片阳光里,停下轮椅。温暖的光线落在身上,瞬间驱散了骨头缝里的阴冷和僵硬,连脚踝的闷痛似乎都减轻了些。他舒服地眯了眯眼,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和楼下蚂蚁般移动的车流。
齐昼没再出现。客厅里隐约传来他收拾厨房的水声,还有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响,大概是在处理工作。
穆屿舟就这样在阳光里坐着。一开始还有些警惕和不自在,但随着暖意渗透四肢百骸,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他看着蓝天,看着云朵,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好像也被晒得蒸发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齐昼走到阳台门边,手里拿着穆屿舟的口服药和一杯温水。他没走过来,只是把东西放在门内的一个小圆桌上。
“吃药。”他说。
穆屿舟“哦”了一声,推着轮椅过去,拿起药片和水杯。水温刚好。他吞下药,把空杯子放回桌上。
齐昼还站在门边,目光落在穆屿舟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的头发和舒展的眉宇上。他的眼神很深,像在观察什么,又像只是无意识地停留。
穆屿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扭开头,假装看风景。
“今天别乱动。”齐昼忽然开口,声音在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秦医生说了,尽量抬高患肢。”
穆屿舟闷闷地“嗯”了一声。
齐昼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客厅。
阳台门没关,微风和阳光继续自由进出。
穆屿舟重新挪回阳光下,这次,他试着把受伤的左脚抬起来,搁在轮椅对面的一个小矮凳上——不知是原本就有的,还是齐昼刚才顺手拿过来的。
高度正好。血液回流的感觉带来一点酸麻,但确实舒服了不少。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阳光暖融融地包裹着他,风轻轻拂过脸颊。客厅里,键盘敲击声规律地响着,不紧不慢。
一种极其陌生、却又矛盾地让人放松的氛围,悄然弥漫。
直到中午,齐昼再次出现在阳台门口,手里依旧端着托盘。这次是简单的汤面和青菜。
穆屿舟没再赌气说不吃。他甚至没怎么说话,只是沉默地接过,沉默地吃完。齐昼也沉默地收拾,沉默地离开。
下午,穆屿舟继续在阳台晒太阳,看书——齐昼不知从哪儿翻出几本崭新的、他可能根本不会看的休闲杂志,放在了圆桌上。脚一直搁在矮凳上。
夕阳西下时,齐昼第三次出现,送来了晚饭和晚上的药。
一切都很安静,很……规律。
没有争吵,没有对峙,甚至连对话都少得可怜。只有必要的交代,和无声的照料。
穆屿舟吃完药,看着齐昼收拾碗筷离开的背影。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边,却依然融化不了那身冷硬的气质。
但穆屿舟心里那堵坚硬愤怒的墙,好像被这整整一天莫名其妙的、沉默的“正常”生活,给晒出了细微的裂缝。
他推着轮椅回到客厅。齐昼已经不在客厅了,主卧的门关着。
穆屿舟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客房。他挪到沙发边,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又看了看主卧紧闭的门。
最后,他低声地、对着空气,含糊地吐出一句:
“……粥,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