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屿舟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客房陌生的气息,身下轮椅的不适,还有脑子里反复回放的那些画面——齐昼喝水的喉结,低沉沙哑的嗓音,背对窗口紧绷的背影——搅得他半梦半醒。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沉下去,却又被窗外渐起的城市喧嚣和脚踝一阵阵闷痛给弄醒。
他睁开眼,房间里依旧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灰白的天光。喉咙干得冒烟,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喝水。昨晚那杯水还放在客房里的小桌上,但他莫名地不太想碰。
轮椅依旧锁着,他只能别扭地在椅子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肚子又饿得咕咕叫。想起昨晚那碗温热的鸡丝粥,胃里更空了。
就在他盯着天花板,盘算着是继续硬扛还是认命叫人时,外面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是厨房的方向。有水声,有瓷器轻碰的脆响,还有……食物加热时特有的、暖烘烘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了进来。
穆屿舟的鼻子动了动。是粥,但好像不止是白粥,有点别的香味混在里面。
他竖起耳朵,没听见齐昼走动的脚步声。那家伙好像就一直待在厨房里。
没过多久,脚步声靠近。停在客房门口。门被轻轻推开。
齐昼站在门口。他已经穿戴整齐,深色的衬衫熨帖挺括,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两个碗,还有一小碟东西。
晨曦的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冲淡了些许他身上的冷硬感,但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醒了就吃。”齐昼走进来,把托盘放在书桌上。一碗是熬得糯糯的小米南瓜粥,金灿灿的,冒着热气。另一碗是同样的粥,但看起来温度刚好,旁边的小碟里放着几块腌渍的脆黄瓜。
“你的。”齐昼把温度适宜的那碗和黄瓜推到他面前,自己则端起了那碗更烫的。
穆屿舟看着他这自然而然的分食举动,愣了一下。他以为齐昼会像昨天早上那样,放下东西就走。这算是……一起吃饭?
他没动,看着齐昼拿起勺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粥。动作很平常,但不知怎么,穆屿舟又想起了昨晚他喝水的样子,耳根有点热。
“看什么?”齐昼抬眼看他,晨光落进他眼里,那深潭似的眸色似乎没那么冷了,“不饿?”
“谁看你了!”穆屿舟立刻反驳,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端起自己那碗粥。温度确实正好,不烫不凉。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小米熬得开花,南瓜清甜,融合得恰到好处,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熨帖得很。腌黄瓜清脆爽口,带点微酸,很开胃。
他吃得很快,几乎是本能地追逐着这份温暖和满足。
齐昼吃得比他慢,动作斯文,但也没停。两人之间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和咀嚼声。阳光透过门缝,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这种安静,和昨晚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同,竟带着点诡异的……平和。
穆屿舟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齐昼。齐昼也正好吃完,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他的目光落在穆屿舟空了的碗上,停顿了一秒。
“还要?”他问。
穆屿舟下意识摇头:“……够了。”
齐昼没说什么,开始收拾两人的碗筷。他的手指捏起穆屿舟用过的勺子和碗边时,动作似乎比收拾自己的要慢上那么一丝,指尖在碗沿停留了片刻,才稳稳拿起。
穆屿舟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心头莫名一跳,赶紧移开目光。
齐昼端着托盘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他没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今天天气不错。”
穆屿舟没吭声,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阳台可以晒到太阳。”齐昼说完这句,端着托盘走了出去。
穆屿舟坐在轮椅上,消化着这句话。阳台?晒太阳?这是在……邀请?还是又是什么新的“看管”方式?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敌不过房间里阴冷的空气和对那点阳光的本能渴望。他推着轮椅,费力地挪出客房,穿过客厅,朝着那扇通往阳台的玻璃门挪去。
玻璃门没锁。他推开,微凉的晨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城市清晨特有的干净气息。阳台很大,视野开阔,初升的太阳将暖金色的光线铺满了大半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