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昼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穆屿舟听见他说：“以后告诉你。”

这算什么答案。穆屿舟想吐槽，却发现自己并不真的生气。水温刚好，夜风很轻，远处有隐约的笑话声。而齐昼就在对面，触手可及的距离。

他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齐昼的浴衣领口松了些，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水珠顺着脖颈滑下去，消失在衣襟深处。穆屿舟猛地移开视线，感觉脸有点烫——一定是温泉太热了。

“看什么。”齐昼突然说。

穆屿舟吓了一跳：“谁看你了！”

“那你慌什么。”

“我热不行吗？”

齐昼终于又睁开眼。这次他看了穆屿舟很久，久到穆屿舟差点要落荒而逃时，他才慢慢说：“脸红了。”

“都说是热的！”

齐昼没再逗他。他伸手从池边拿起毛巾，浸湿，拧干，然后递过来：“敷一下。”

穆屿舟瞪着那条毛巾，又瞪着齐昼。最后一把抓过来，胡乱盖在脸上。毛巾还带着齐昼掌心的温度，以及很淡的药膏气味。

透过毛巾缝隙，他看见齐昼起身出了池子。水珠从男人结实的背部线条滚落，在腰窝处短暂停留，最终没入浴衣下摆。齐昼披上浴袍，系好带子，回头看他。

“半小时后出来。别泡太久。”

“知道了知道了。”

齐昼走了几步，又停下：“别偷喝池边的清酒。”

“我才不会！”

脚步声渐远。穆屿舟把毛巾从脸上拽下来，长长吐了口气。他盯着池边那壶确实很诱人的清酒，挣扎了三秒，最后还是只倒了杯白水。

水杯握在手里时，他忽然想起公寓里那些总是出现在手边的水杯。

夜风吹散了些许水汽。他抬头，看见齐昼站在别墅二楼的露台上，背对着这边，像是在看远处的山影。浴袍的带子系得一丝不苟，站姿笔直得像棵树。

穆屿舟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他慢慢滑进水里，让温水没过下巴。闭上眼睛时，脑海里浮现的是齐昼蹲在池边试水温的侧脸——那个罕见的、柔和的表情。

也许温泉真的有魔力。也许夜晚让人软弱。也许……

他在水里悄悄握紧了拳头。

也许有些东西，已经不再是“被迫”和“交易”能够解释的了。

远处传来齐明渊的大笑，夹杂着云苓无奈的劝阻。穆晚晴和舒窈似乎已经回屋了，窗上映出两个挨得很近的影子。世界很热闹，但这一方小池很安静。

穆屿舟从水里出来时，齐昼已经回到池边。他手里拿着干浴袍，展开，等穆屿舟走过来时，直接裹住了他。

“我自己会……”

“发抖了。”齐昼简短地说，用浴袍边缘擦了擦他湿漉漉的头发。

动作不算温柔，但很仔细。

回别墅的路上，齐昼走在他外侧。石板路有些滑，穆屿舟脚下踉跄了一下，齐昼的手立刻扶住了他的手肘。

只扶了三秒就松开。

但那只手的温度，在夜风里停留了很久。

进屋前，穆屿舟回头看了一眼温泉池。白雾仍在升腾，在月光下像一场柔软的梦。

齐昼在门内等他，手里拿着药膏。

“该涂药了。”他说。

穆屿舟走进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