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

舒窈的铅笔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穆晚晴叹了口气，手从她肩上移开，走到穆屿舟身边。

“我不是要管你。”她说得很轻，“我只是……”

“怕我受伤。”穆屿舟接上。

“嗯。”

“姐，”穆屿舟转头看她，“我已经伤过了。”

这话有两层意思。穆晚晴听懂了，她看着弟弟的眼睛，里面有种她没见过的坚定。不是赌气，不是冲动，而是……清醒的选择。

“好。”穆晚晴最终说，“那我不问了。”

午饭在湖心亭吃。菜是山庄自种的蔬菜和湖里现捕的鱼，很新鲜。齐明渊一直在说话，云苓偶尔补充一两句。齐昼沉默地吃饭，但穆屿舟注意到，有道清蒸鱼转到他面前时，齐昼用公筷夹了鱼腹最嫩的一块，放在他碗里。

动作很自然，像做了无数次。

穆屿舟盯着那块鱼，没动筷。齐昼也没看他，继续吃自己的饭。桌上其他人都在聊天，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动作——除了舒窈。她抿嘴笑了笑，低头喝汤。

下午划船，六个人分两条船。齐明渊坚持要和云苓坐电动船：“我要学开船！”云苓无奈地跟着他。剩下的四人一条手划船，齐昼坐船尾划桨，穆晚晴和舒窈在中间，穆屿舟坐船头。

船离岸，水声轻轻。齐昼划船的动作很稳，船平稳地滑向湖心。舒窈拿出速写本，画湖面的波纹。穆晚晴看着她画，眼神温柔。

穆屿舟回头看了一眼。齐昼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露出来，上面有细密的汗。他的手臂肌肉随着划桨的动作绷紧又放松，线条流畅。

“看什么。”齐昼说，眼睛看着前方。

“看你划得怎么样。”穆屿舟转回头。

“还行。”

“自夸。”

齐昼没接话，但穆屿舟听见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声音被水声盖过，几乎听不见，但穆屿舟确定自己听见了。

船到湖心，齐昼停下桨。船随波轻轻晃动。舒窈放下笔，闭眼感受风。穆晚晴看着她，嘴角有笑意。

穆屿舟伸手进水里。水很凉，从指缝间流过。他忽然想起温泉那晚，齐昼的手掌贴在他背上的温度。

“冷。”齐昼说。

穆屿舟收回手：“不冷。”

“手都红了。”

“我乐意。”

齐昼又不说话了。他重新拿起桨，但没划，只是让船慢慢漂。远处传来齐明渊的欢呼，他那条船在转圈。

“幼稚。”穆晚晴评价。

舒窈笑：“挺好的。”

太阳西斜，湖面泛起金色。穆屿舟看着那光，忽然想起昨晚的梦——齐昼站在远处，手里拿着什么。现在他知道了，梦里齐昼拿着的，是一支桨。

而他在船上，正朝那个方向漂去。

靠岸时，齐昼先下船，然后伸手扶穆晚晴和舒窈。轮到穆屿舟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那只手。齐昼的手很稳，手心有薄茧，是常年握工具留下的。

站稳后，穆屿舟想松手，齐昼却没放。

“晚上烧烤，”齐昼看着他，“别碰辣椒。”

“为什么？”

“对伤口不好。”

“我都好了。”

齐昼松开手：“听我的。”

说完转身去系船绳。穆屿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

舒窈走过来，轻声说：“他在紧张。”

“谁？”

“齐昼。”舒窈眨眨眼，“你没发现吗？他今天话特别少，连齐明渊逗他都不接。”

穆屿舟愣住。

舒窈笑了，拍拍他的肩，走向已经等在前面的穆晚晴。

穆屿舟回头，齐昼已经系好船绳，正朝他走来。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那表情……确实，比平时更紧绷些。

“走。”齐昼说。

两人并排往回走。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偶尔重叠。

穆屿舟想起舒窈的话。

齐昼在紧张。

为什么紧张？

他不知道。

但他自己的心跳，好像也有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