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屿舟起身开门。舒窈站在外面,手里拿着速写本。
“能进来吗?”她问。
穆屿舟侧身让她进来。舒窈在椅子上坐下,翻开速写本,找到一页,递给他。
画的是清晨的院子。槐树下,两个人对坐在石桌边。一个在说话,一个在听。光影处理得很细腻,能看出晨雾将散未散的样子。
“你画的?”穆屿舟问。
“嗯。”舒窈点头,“早上起来找灵感,碰巧看到的。”
穆屿舟看着画。画里的齐昼侧着脸,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画里的自己则低着头,手握着杯子。
“我不是故意偷听。”舒窈说,“但你们的声音……传过来了。”
穆屿舟没说话。
“晚晴还不知道。”舒窈轻声说,“但我觉得她感觉到了。她是你姐,很了解你。”
“你要告诉她吗?”
“不。”舒窈摇头,“这是你的事。我只是想告诉你——画里的人,看起来不像是被迫的。”
穆屿舟看向她。
“你的表情,”舒窈指了指画,“不是厌恶,不是恐惧,是……震惊。但震惊之后,是别的。”
“别的什么。”
“你自己看。”舒窈站起身,走到门边,“小舟,有时候我们害怕的,不是别人要什么,而是自己给什么。”
她开门出去,轻轻带上。
穆屿舟重新看向那幅画。他盯着画里的自己,盯着那个低着头、手握水杯的人。
舒窈说得对。那不是抗拒的姿态。
那是……不知所措。
他把画折好,小心地放进抽屉里。然后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齐昼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我要你。”
他说得那么肯定,那么直接,不留余地。
穆屿舟想起这些日子的点滴。齐昼给他换药,做饭,递水,扶他走路。沉默的,固执的,用行动代替言语的齐昼。
还有温泉那晚,他掌心的温度。
以及今早,他说“等你的决定”时的眼神。
穆屿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有鸟在叫,一声,又一声。
午饭时,穆屿舟去得晚。到餐厅时,其他人已经坐好了。只剩一个空位,在齐昼旁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
齐昼没看他,只是把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谢谢。”穆屿舟低声说。
“嗯。”
饭桌上气氛比早上轻松些。齐明渊在讲钓鱼的趣事,云苓笑着听。穆晚晴和舒窈低声交谈,舒窈偶尔笑出声。
穆屿舟安静地吃饭。他能感觉到齐昼的视线偶尔落在他身上,很轻,很快移开。
饭后,大家各自回房收拾行李。穆屿舟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好了。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有人敲门。这次是齐昼。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药膏:“走之前再涂一次。”
穆屿舟让开,让他进来。齐昼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穆屿舟坐下,卷起裤腿。脚踝已经消肿了,只留下淡淡的青黄。齐昼挤出药膏,抹在掌心捂热,然后贴上去。
动作很轻,很仔细。
“疼吗?”齐昼问。
“不疼。”
“嗯。”
涂完药,齐昼拧好药膏盖子,却没站起来。他坐着,看着穆屿舟的脚踝。
“回去后,”他说,“我每天去给你换药。”
“我可以自己……”
“我想去。”齐昼打断他。
穆屿舟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种固执的东西,不容拒绝。
“随你。”穆屿舟别开脸。
齐昼站起身:“车在外面。你姐在等。”
他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我说的话,”他背对着穆屿舟,“一直算数。”
然后开门出去。
穆屿舟坐在床边,看着关上的门。脚踝上还留着药膏的凉意,和齐昼掌心的温度。
他慢慢站起身,拉起行李箱。
该走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