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昼放糖块时,手指很稳。他把咖啡杯放在穆屿舟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坐回办公椅。距离又回到了安全的范围。
“画完了?”他问。
“嗯。”穆屿舟端起咖啡,“那盆文竹。”
“看到了。”齐昼说,“挂在书房了。”
“合适吗?”
“合适。”
简单的对话,像往常一样。但空气里还悬浮着刚才那几秒钟的余温。齐昼重新拿起笔,试图继续看报表,但注意力无法集中。他的余光能看见穆屿舟窝在沙发里的样子,蜷着腿,小口喝咖啡,翻杂志时纸张的哗啦声。
那截腰线的触感还在他掌心燃烧。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进。”齐昼说。
进来的是助理,抱着一叠需要签字的文件。年轻男生看见穆屿舟时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齐总,这些需要您今天过目。”
“放这儿。”
助理放下文件,离开时又忍不住看了穆屿舟一眼。门关上后,齐昼看向穆屿舟:“那是小李,跟了我三年。”
“他看我的眼神像看外星生物。”穆屿舟说。
“因为你第一次来。”
“以后常来就不会了?”
齐昼笔尖顿了顿:“随你。”
接下来的半小时,齐昼处理文件,穆屿舟看杂志,偶尔用手机回消息。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幕墙,发出持续的白噪音。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穆屿舟脱了毛衣,里面是件白色的棉T恤,领口有些宽松。
齐昼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时,抬头发现穆屿舟已经睡着了。
侧躺在沙发上,手臂枕在脑袋下,杂志掉在地毯上。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T恤因为姿势往上跑了一截,露出一段后腰的皮肤——白皙,脊椎沟凹陷下去,没入牛仔裤的边缘。
齐昼站起来,动作很轻。他走到沙发边,俯身捡起杂志,放在茶几上。然后他蹲下来,看着穆屿舟的睡脸。
这么近的距离,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能看见嘴唇微微张开的缝隙,能看见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膛。毫无防备的样子。
齐昼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他想碰碰穆屿舟的脸颊,想把他额前滑落的头发拨开,想像刚才那样把手贴在他腰上——这次可以更久,可以真正感受皮肤的质感。
但他的手指在距离穆屿舟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就这样看了很久。直到穆屿舟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含糊地说了句什么,翻身朝里。
齐昼站起身。腿有点麻。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备用毯——灰色的羊绒毯,很软。他走回沙发边,轻轻盖在穆屿舟身上。
毯子落下的瞬间,穆屿舟醒了。眼睛睁开一条缝,朦胧地看着他。
“几点了?”声音带着睡意。
“四点二十。”
“我睡了这么久?”穆屿舟想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
齐昼按住他的肩膀:“再睡会儿。”
手掌下的肩膀单薄,但温暖。穆屿舟看着他,没反抗,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前,他说:“齐昼。”
“嗯。”
“你刚才想碰我吗?”
问题来得突然。齐昼的手还按在他肩上,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温度在升高。
“想。”他诚实地说。
穆屿舟的眼睛睁开了。清醒了许多,直直看着他:“那为什么不碰?”
因为会失控。因为一旦开始,可能就不只是碰一下。因为想好好珍惜,不想让这一切变成办公室里仓促的冲动。
但这些话齐昼没说出口。他只是看着穆屿舟,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对方肩头的衣料。
“下次。”他说。
穆屿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调侃的笑,是更柔软一点的。
“好。”他说,“下次。”
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齐昼的手从他肩上移开。他回到办公桌后,重新拿起笔,但这次没看文件。他看着沙发上裹在毯子里的穆屿舟,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雨,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掌心的灼热感慢慢褪去,变成一种绵长的、沉在深处的暖意。他知道那种占有欲还在,只是被理性压进了更深的角落,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一个更好的地点。
而现在,就这样足够了。雨声,暖气,睡着的人,和一份还没看完的报表。时间缓慢流淌,而他们有很多个“下次”。
齐昼低头,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下名字。笔迹很稳,和平时一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写那个“昼”字的最后一横时,笔尖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