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雨开始下。
穆屿舟站在客厅窗前看了会儿。雨水斜打在玻璃上,划出细长的痕,窗外的城市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灰蓝的调子。他想起齐昼早晨出门时没带伞——不是忘了,是他说公司车库直达电梯,用不到。
但万一呢。
他放下手里正在看的书,走到玄关。伞筒里插着两把伞,一把黑的,一把深蓝。他拿了深蓝的那把,又折回去拿上手机和钥匙。
电梯下行时,他给齐昼发了条消息:“在公司?”
几秒后回复:“嗯。”
“来找你。”
这次隔了半分钟:“好。”
司机在楼下等——齐昼安排的,说有事随时可以用车。穆屿舟坐进后座时,雨刮器有规律地摆动,把前挡玻璃上的雨水推开又聚拢。
“去齐总公司。”他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点头,启动车子。
雨中的城市移动得缓慢。红灯显得格外长,行人缩在雨衣或伞下匆匆走过。穆屿舟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伞柄。这把伞他用过两次,折叠处有些松了,撑开时会轻轻晃动。
齐昼的公司在一栋玻璃幕墙大楼的中高层。车停在地下车库,司机给他指了直达电梯的方向。电梯里很安静,镜面照出他今天的模样:浅灰色毛衣,牛仔裤,手里握着那把深蓝的伞。头发有点乱,早晨起来没仔细梳。
齐昼听见办公室门被推开时,正在看第三季度的财报。
这个推门的节奏他很熟悉——先是很轻的一声叩,不是敲门,是指节碰在门板上的声音,然后门轴转动,带着一点犹豫的速度。全公司只有一个人会这样进来。
他没抬头,目光还停在报表的某行数字上,但那些数字突然失去了意义,变成一堆黑色的、无意义的符号。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慢慢洇开一个小点。
“打扰了?”
穆屿舟的声音。齐昼听见雨伞被放在门边置物架上的声音,布料摩擦的窸窣,脚步踩在地毯上的闷响。
抬起头时,穆屿舟正好走到办公桌前三步远的位置。头发有点湿,鬓角贴着皮肤,深色的。手里拿着那把他买了很多年但很少用的深蓝雨伞,伞尖还滴着水,在地毯上留下几个深色圆点。
“下雨了。”穆屿舟说。
“看见了。”齐昼说。他的声音比预想的平稳。
他应该问“怎么来了”,或者“路上堵吗”,或者“喝点什么”。但喉咙有点紧,那些常规的问候语卡在里面。他的目光落在穆屿舟的毛衣领口——浅灰色的,被雨汽浸得颜色深了一点点,贴在锁骨的位置。
“给你送伞。”穆屿舟把伞靠在桌边。
“谢谢。”
对话停在这里。齐昼的手指还握着笔,笔尖那个墨点已经洇成黄豆大小。他应该继续看报表,或者起身给穆屿舟倒杯水,或者至少说句“坐”。但身体没动。
穆屿舟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太近了,齐昼能闻到他身上带进来的雨的气味,还有一点家里洗发水的味道——柠檬草的味道,早晨他们用的是同一瓶。
“在看什么?”穆屿舟俯身,手撑在桌沿上,看向摊开的文件。
这个姿势让他的侧脸就在齐昼视线平齐的位置。睫毛上有极细小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轻微颤动。齐昼的呼吸顿了一下。
“财报。”他说。声音还是稳的。
“看不懂。”穆屿舟笑了下,直起身。
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齐昼的手动了。不是大脑下的指令,是身体自己的反应——他抬起左手,很自然地、像只是为了扶一下那样,手掌贴住了穆屿舟的后腰。
隔着毛衣,能感觉到体温,还有脊椎微微凸起的弧度。他的手很大,几乎能覆盖住那一整段腰线。
穆屿舟顿住了。没回头,但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齐昼的手掌贴着那块皮肤,热度透过布料传递到掌心。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收拢,指腹感受到毛衣的纹理,和纹理之下更柔软的身体。
他想做更多。想把穆屿舟拉得更近,想让他转身,想吻他因为淋雨而潮湿的发梢,想用牙齿轻轻咬那截露在领口外的锁骨。想在这个只有他们的空间里,把那些报表全部扫到地上,把穆屿舟按在办公桌上,让他那双总是带着挑衅或笑意的眼睛里只映出自己的影子。
这些念头像野火一样窜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
但下一秒,理性回来了。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
这里是办公室。玻璃墙外有几十个员工,随时可能有人敲门。监控虽然拍不到这个角度,但——不合适。现在不合适。穆屿舟刚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他们甚至没有好好说一句话。
而且,太快了。齐昼知道自己一旦开始,可能就收不住。而穆屿舟值得更好的——不是在办公室仓促的亲密,不是这种带着占有欲的冲动。
他的手指松开了。手掌从穆屿舟腰后移开,动作很慢,像在抵抗某种引力。最后完全离开时,掌心还残留着那个温度。
“坐吧。”齐昼说,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那边沙发。”
穆屿舟转过身看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被惯常的那种轻松神色覆盖。
“好啊。”他走向沙发,脚步很稳。
齐昼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坐下,看着他拿起茶几上的杂志随手翻看。然后齐昼低头,看自己刚才碰过穆屿舟的那只手。
掌心空空如也,但记忆里的触感还在。他慢慢收拢手指,握成拳,再松开。
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他起身,走到咖啡机旁。豆子倒入研磨机的咔嗒声,水流声,蒸汽喷出的嘶嘶声——这些熟悉的声音让他慢慢回到常态。
“加糖吗?”他背对着穆屿舟问。
“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