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集合哨声划破清晨的宁静,短促又响亮,一声叠着一声,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远。
李锦程的眼睫猛地颤了颤,几乎是瞬间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醒的惺忪,却先一步察觉到怀里的动静。
林清墨被哨声惊得瑟缩了一下,眉头皱紧,眼睫簌簌地抖着,鼻尖无意识地蹭了蹭李锦程的颈窝,嘴里还嘟囔着模糊的梦话:“别吵…再睡会…”
温热的触感擦过颈侧的皮肤,像羽毛轻轻搔过,李锦程浑身一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此刻有多亲密——林清墨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臂弯,一条腿还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腰侧,呼吸间的薄荷香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奶香,缠得人喘不过气。
哨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隐约能听见隔壁宿舍传来的慌乱脚步声和叫喊声。
李锦程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想推开怀里的人,动作却又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生怕弄醒了他。可刚碰到林清墨的肩膀,少年就嘤咛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林清墨的眼瞳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水汽,还没完全清醒,视线落在李锦程近在咫尺的脸上时,愣了足足三秒。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快。
林清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窝在李锦程怀里,两人的胸膛贴着胸膛,呼吸交缠,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皂角香。
“唰”的一下,林清墨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颈,像煮熟的虾子。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结果动作太急,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在了床板上。
“嘶——”林清墨疼得龇牙咧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眼眶红红的,看着更委屈了。
李锦程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揉他的后脑勺,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顿住,指尖蜷了蜷,硬生生收了回去,耳根也悄悄爬上一抹薄红。
“你……”李锦程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醒了。”
这话简直是废话。
林清墨瞪着他,眼眶红得更厉害,却不是因为疼,是羞的,他抬手捂着后脑勺,气鼓鼓地低吼:“李锦程!你放开我!”
他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却因为睡得太久,手脚发软,刚撑起身就晃了晃,差点又摔回去。
李锦程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腰,指尖触到少年温热柔软的皮肤,两人同时僵住。
“我靠!”林清墨像是触电般甩开他的手,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结果脚还没站稳,就被地上的拖鞋绊了一下,踉跄着撞在了衣柜上。
哨声恰好又响了一遍,比之前更急促。
两人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一个红着脸瞪人,一个耳根泛红,手足无措地站着,满屋子都是尴尬的气息。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两人僵在原地对视几秒,哨声又一次尖锐地响起,带着不容耽搁的催促意味。
林清墨最先回过神,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营服就往身上套,手忙脚乱间把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两颗,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他余光瞥见李锦程还站在床边,顿时急得跳脚:“你愣着干什么!集合要迟到了!”
李锦程喉结动了动,没应声,只是弯腰捞起自己的衣服,动作依旧带着几分沉稳,可耳根的红却迟迟没褪下去。他套上短袖T恤时,胳膊上流畅的肌肉线条晃了林清墨的眼,少年下意识地别过头,脸颊又开始发烫。
宿舍门被人猛地拍了两下,隔壁舍友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锦哥!清墨!你们俩磨蹭啥呢!教官都开始点名了!”
“来了来了!”林清墨扯着嗓子回了一句,手忙脚乱地把鞋子蹬上,鞋带都没系好,就拽着门把手往外冲。
结果刚一开门,就和门外的李锦程撞了个正着。
鼻尖擦过对方的胸膛,清冽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晨露气息扑面而来,林清墨吓得往后缩了缩,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回去。
李锦程眼疾手快地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又是一阵僵硬。
“鞋带。”李锦程的声音依旧有点哑,目光落在他松散的鞋带上,眉头微蹙。
林清墨这才低头看清,脸唰地又红透了,他猛地甩开李锦程的手,含糊地说了句“不用你管”,就低头飞快地系鞋带,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李锦程站在一旁,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两人一前一后地冲出宿舍楼时,操场上已经站满了穿着统一营服的少年。晨光熹微,金色的光线洒在绿油油的草坪上,教官背着手站在队伍前,脸色沉得像锅底。
“林清墨!李锦程!”教官的目光扫过来,声音洪亮如钟,“你们俩磨磨蹭蹭的,是等着我罚你们绕操场跑十圈吗?!”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林清墨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他埋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脚步飞快地往队伍末尾冲。
李锦程却比他慢了半拍,经过教官身边时,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等他走到队伍里,恰好站在林清墨的旁边。
少年还在埋着头,耳尖红得发烫,肩膀微微耸着,像只受了惊的小兽。
李锦程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他,忽然觉得,刚刚宿舍里那点慌乱又窘迫的清晨,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风掠过操场,带着青草的气息,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队伍前方的教官还在训话,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可林清墨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好像比教官的声音还要响。
教官的训话还在继续,内容无非是纪律作风、团队协作,林清墨听得昏昏欲睡,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李锦程站得笔直,晨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短袖营服从肩膀处绷出利落的弧度,露出一小截结实的小臂。他似乎察觉到林清墨的目光,偏过头,视线不偏不倚地撞了上来。
林清墨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视线,耳根又开始发烫,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好了!”教官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他的思绪,“今天的体能训练取消,带你们去后山的农家乐体验生活!摘菜、喂鸡、生火做饭,一样都别想逃!”
队伍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沉闷的气氛被一扫而空。林清墨也跟着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一行人排着队往后山走,山路两旁全是郁郁葱葱的树,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清墨走在队伍中间,脚步轻快,时不时踢飞脚边的小石子,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走路别东张西望。”
冷不丁的一句话从身侧传来,林清墨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李锦程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正走在他旁边。
“要你管。”林清墨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却没敢看他的眼睛,脚尖又踢到一块石头,差点又崴了脚。
李锦程眼疾手快地扶了他胳膊一把,力道不重,却稳稳地稳住了他的重心。指尖触到少年胳膊上温热的皮肤,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了顿。
林清墨甩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拉开距离,心里却乱糟糟的,像被猫爪子挠过一样。
农家乐的院子很大,篱笆墙爬满了牵牛花,院子里搭着瓜架,底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老板娘是个很热情的大婶,见着他们就笑着迎上来,手里还拎着几个竹篮:“孩子们,来,把篮子拿着,菜园子就在东边,茄子、黄瓜、西红柿随便摘,记住啊,挑熟的!”
教官大手一挥,让大家自由组队,两人一组,摘够中午的菜量。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就三三两两凑到一起,吵吵嚷嚷地组队。林清墨正琢磨着找个安静的角落待着,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他转头,对上李锦程的目光。
“没人跟你组队吧?”李锦程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跟我一组。”
不是商量,是陈述句。
林清墨想甩开他的手,却被攥得更紧了些,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他看着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脸又红了,只能压低声音:“放开!谁要跟你一组!”
“要么跟我一组,要么被教官罚去喂猪。”李锦程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林清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子角落的猪圈,几只肥头大耳的猪正哼哼唧唧地拱着食槽,顿时打了个寒颤。
“算你狠。”他咬着牙,认命地接过李锦程递过来的竹篮。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菜园子走,一路上没再说话,却莫名的不觉得尴尬。风吹过篱笆墙,带来牵牛花淡淡的香气,林清墨看着李锦程走在前面的背影,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菜园子的菜长势喜人,绿油油的藤蔓爬满了支架,沉甸甸的黄瓜坠得枝桠弯了腰。
林清墨蹲在番茄架下,专挑熟透的红果子摘,指尖蹭到番茄表面细密的绒毛,痒得他忍不住缩了缩手。篮子很快就装了大半,他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转头就看见李锦程站在不远处的豆角架旁,修长的手指正熟练地掐着豆角的藤蔓,动作利落得很。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辉,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清墨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别开眼,假装低头整理篮子里的菜。
“摘完了?”李锦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林清墨吓了一跳,手里的番茄差点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接住,转过身时,李锦程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手里的竹篮沉甸甸的,显然也摘满了。
“嗯。”林清墨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敢看他的眼睛,“可以回去了吧。”
李锦程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视线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又落在他沾着泥土的指尖上,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两人并肩往回走,路过菜园深处的一个角落时,李锦程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里种着一片茂密的紫苏,层层叠叠的叶子挡住了外面的视线,阳光只能勉强透过叶缝,洒下几点细碎的光斑。
“怎么不走了?”林清墨疑惑地转头,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李锦程猛地攥住,一股大力传来,他整个人被拽进了紫苏丛里。
后背撞上粗糙的土墙,疼得他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李锦程就欺身而上,将他牢牢地困在怀里。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林清墨的瞳孔骤然收缩,慌乱地推搡着他的胸膛:“李锦程!你干什么!放开我!”
李锦程的力气大得惊人,单手就制住了他乱动的手腕,按在头顶的土墙上,另一只手则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近得可怕,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林清墨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潮,那里面有他看不懂的占有欲,还有一丝压抑的疯狂。
“别躲。”李锦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蛊惑般的磁性,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唇瓣,“林清墨,看着我。”
林清墨的心脏狂跳不止,像要撞破胸膛,他拼命地挣扎着,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疯了!放开我!会被人看见的!”
李锦程置若罔闻,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唇瓣,触感温热细腻,像一块诱人的蜜糖。他看着少年泛红的眼角,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心底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欲望,终于彻底失控。
不等林清墨再说话,李锦程俯身,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温热的触感覆上来的瞬间,林清墨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挣扎都僵在了原地。
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带着汹涌的占有欲,辗转厮磨,掠夺着他口中的每一寸空气。他能感受到李锦程微微发颤的睫毛,感受到他收紧的手臂,还有那几乎要将他揉碎的力道。
“唔……”林清墨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渗进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带着一丝咸涩的味道。
李锦程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松开他,只是放缓了力道,吻变得缠绵而灼热,舌尖轻轻舔舐着他的唇角,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紫苏叶在风里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角落里的喘息与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李锦程终于缓缓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粗重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他看着林清墨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红肿的唇瓣,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又很快被浓重的占有欲取代。
他伸出手,轻轻拭去林清墨脸颊的泪痕,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
“林清墨,”李锦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我的。”
……
林清墨浑身都在发抖,唇瓣上传来的灼热触感还没褪去,麻得他指尖发颤。他偏过头,避开李锦程的目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土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你混蛋。”他的声音又哑又涩,带着浓重的鼻音,肩膀微微耸动着,“你放开我……”
李锦程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桎梏着他手腕的力道,指腹摩挲着他腕间细腻的皮肤,像是在安抚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低头,鼻尖蹭过林清墨泛红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惹得少年一阵战栗。
“是。”李锦程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我就是混蛋。”
他看着林清墨哭红的眼尾,看着他唇瓣上沾染的水光,喉结滚了滚,心底那股汹涌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想再吻上去,想将人彻底揉进骨血里,却又怕吓到怀里的人,只能硬生生克制着。
紫苏丛外传来了同学的呼喊声,还有教官的催促,一声接着一声,搅得人心神不宁。
林清墨的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力道陡然变大:“有人来了!李锦程你放开我!”
李锦程的眉头蹙了蹙,目光沉沉地扫了一眼外面,终究是松了手。
林清墨像是挣脱了束缚的小鸟,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到紫苏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抬手捂着发烫的唇瓣,眼底满是惊恐和羞愤,看着李锦程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锦程看着他防备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清墨捡起掉在地上的竹篮,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竹篮里的番茄滚出来好几个,落在泥土里,沾了满身的灰。
李锦程站在原地,看着少年仓皇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唇瓣的柔软触感,鼻腔里萦绕着的,是少年身上独有的薄荷香。他缓缓抬手,指尖抚过自己的唇,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心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慌乱。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弯腰捡起地上的番茄,擦去上面的泥土,放进竹篮里。
等他走出紫苏丛的时候,正好看见林清墨站在人群外围,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教官正在清点人数,见着他,皱着眉喊了一声:“李锦程!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李锦程应了一声,提着竹篮走过去,恰好站在林清墨的身边。
少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距离,连头都没敢抬。
周围的同学还在吵吵嚷嚷地讨论着中午要做什么菜,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只有风掠过紫苏丛,带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刚刚无人知晓的秘密。
教官大手一挥,带着队伍往农家乐的院子走。林清墨混在人群里,脚步虚浮,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带着掠夺性的吻,还有李锦程那句霸道的“你是我的”。
他的唇瓣还在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李锦程跟在他身后,目光从未离开过少年的背影。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他知道,自己把人惹哭了,惹怕了,可他一点都不后悔。
他看着林清墨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攥紧竹篮的手指,眼底的占有欲,浓得化不开。
这只受惊的小猫,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