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程。
我回来了。
而林季华的审判结果,很快就下来了。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
宣判那天,林清墨去了法庭。
他坐在听众席上,看着林季华被法警押下去,看着他回头时怨毒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走出法庭的那一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得像李锦程的怀抱。林清墨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书签上的字迹,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雨过天晴了。
他们的春天,就要来了。
海城的春天终于到了,屋檐上的冰棱融成水珠,滴答滴答地砸在积着雪的台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高一(1)班的寻人启事被风吹得卷了边,又被徐晶和刘雨晴小心翼翼地抚平,重新贴上一层透明胶带。张鹏和刘胖扛着一摞新印的寻人启事,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脚步踩在雪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江皓每天都会去林清墨的课桌前坐一会儿,用纸巾擦干净桌面上的灰尘,看着那张没做完的数学试卷,红着眼眶发呆。
他们还在找。
找那个穿着白色连帽卫衣,眉眼桀骜的少年。
而李锦程的宿舍,依旧拉着厚厚的窗帘,不见天日。烟味混着灰尘的味道,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地板上散落着烟蒂和揉皱的寻人启事,每一张上面,都印着林清墨的照片。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眼底的乌青重得像化不开的墨,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曾经挺拔的身影,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他坐在床沿,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还有那枚变形的书签,指尖反复摩挲着书签背面的小字——李锦程,我喜欢你。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他已经拨了无数次,却始终只有冰冷的忙音。
凛阳集团的人,还在南美雨林里搜寻。可那片林子太大了,大得像一个没有尽头的迷宫,吞噬了所有的线索。
李锦程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也被那片林子吞噬了。
空荡荡的,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宿舍,怎么走进那座灯火通明的李家老宅的。
客厅里,李凛阳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份文件。看见他这副模样,男人皱了皱眉,放下文件,示意管家给他倒一杯温水。
“爸。”
李锦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他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拍立得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李凛阳抬眸看他,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穿着白色连帽卫衣的少年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早就知道李锦程的心思,也见过那个总是躲在树影里看书的少年,干净,桀骜,像一株迎着风生长的小白杨。
他从来都不反对。
喜欢一个人,哪有什么性别之分。
“找我有事?”李凛阳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李锦程的喉咙猛地一哽,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他往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了李凛阳面前。
“爸,”他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光洁的地板上,碎成一片,“我找不到我的小朋友了。”
“我的小朋友不见了。”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叫林清墨,他喜欢穿白色的连帽卫衣,他喜欢吃糖水铺里少糖的双皮奶,他喜欢看旧诗集,他还喜欢……喜欢我。”
“我找了他整整三年,我把南美翻了个遍,我把海城贴满了寻人启事,可我还是找不到他。”
“爸,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李凛阳的心上。
男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把他扶起来。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坚定:“没有。”
“他不会不要你。”
“凛阳集团的势力,不止南美。我会让人,把全世界都翻过来找。”
“你的小朋友,一定会回来。”
李锦程靠在李凛阳的怀里,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三年来的思念,三年来的煎熬,三年来的支撑,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
他想起夏令营的香樟树下,少年低头看书的模样;想起糖水铺里,少年红着脸吃双皮奶的模样;想起旧书店的院子里,少年靠在他肩上,看桂花飘落的模样。
那些温柔的、闪着光的瞬间,像一颗颗星星,缀满了他整个青春的天空。
他攥着那张拍立得照片,指尖触到照片上少年的眉眼,冰凉的触感,却烫得他心口发疼。
“爸,”他哽咽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等他。”
“等多久,我都等。”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父子俩的身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林清墨。”
“人间的春天到了。”
“你看,梧桐叶都发芽了。”
“可是,我的小朋友,怎么还不回来呢?”
原来这世上最疼的酷刑,从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你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的背影,从你的生命里,一步步,退成再也触碰不到的,灰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