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进李家别墅大门时,林清墨已经靠在李锦程肩膀上睡得迷迷糊糊。
下午在水上乐园闹了太久,小身子早就累透了,呼吸轻轻的,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李锦程一动不动坐着,尽量让他靠得舒服,连手臂都没怎么换姿势。
车停稳,李锦程轻轻推了推他:“清墨,到家了。”
林清墨唔了一声,揉着眼睛醒过来,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迷迷糊糊拉住他的手:“哥哥……”
“醒了就下来,先去洗澡,不然会着凉。”李锦程解开安全带,顺手把他抱下来。他才八岁,抱五岁的小孩有点吃力,却还是稳稳托住,不让他沾到地面。
林承胜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弯着。李凛阳拍了拍他肩膀:“先进去,孩子们累了一天。”
佣人早已备好温水,儿童专用的小浴室里飘着淡淡的沐浴香。李锦程把林清墨放下来,帮他脱鞋:“你自己在这里洗,好不好?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林清墨点点头,又有点不放心:“哥哥不许走。”
“不走,就在门口。”李锦程帮他把小浴袍挂好,才轻轻带上门,靠在墙边等着。
里面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夹杂着林清墨小声哼的不成调的曲子,安安静静的,让人心里踏实。
没过多久,门被拉开一条小缝,林清墨穿着宽松的浅蓝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探出头来:“哥哥,我洗好了。”
李锦程推门进去,拿过干毛巾,站在他身后,轻轻帮他擦头发。他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轻,怕扯到他头发。
“会不会疼?”
“不会,”林清墨摇摇头,小脑袋不自觉往他手边靠了靠,“哥哥擦得很舒服。”
等把头发擦得半干,李锦程才牵着他下楼。客厅已经飘着饭菜香,餐桌布置得温馨,两位父亲还没下来,应该是在书房。
“哥哥,你也去洗澡吧,我在这里等你。”林清墨乖乖坐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小毛绒熊。
“好,你别乱跑。”李锦程揉了揉他头顶软发,才转身上楼。
与此同时,二楼书房。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楼下的声响。李凛阳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林承胜:“辛苦了,今天陪孩子跑了一天。”
“谈不上辛苦,很久没看清墨这么开心了。”林承胜接过水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庭院里渐暗的天色,“以前他在那边,身边都是佣人、老师,很少有同龄孩子能这么放心玩。”
李凛阳靠在书桌旁,笑了笑:“锦程也是,性子随我,从小安静,不爱跟别的孩子凑。今天倒是我第一次见他,这么耐心陪着一个小的。”
林承胜转过身,指尖轻轻敲着杯壁,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认真:“凛阳,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你说。”李凛阳神色也正经了些。
“今天看着两个孩子这样,我心里其实挺感慨。”林承胜顿了顿,声音放低,“你也知道,林氏在南美、欧洲、H市那几边,情况复杂,清墨从小就被盯着。我和他妈妈,其实不指望他将来多厉害,只希望他身边能有个真心护着他的人。”
李凛阳点点头:“我明白。身在这种家庭,孩子看似什么都有,其实最缺踏实。”
“是啊。”林承胜轻叹一声,目光望向门外,像是能穿透墙壁,看到两个孩子的身影,“我刚才一直在观察锦程。你儿子,心思稳,有分寸,关键是——他是真心疼清墨。不是因为我们是合作方,也不是因为大人交代,是他自己愿意护着。”
李凛阳笑了:“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这小子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帮小朋友出头。以前别人打闹,他看都不看,今天为了清墨,直接去找那个孩子理论。”
“我看见了。”林承胜嘴角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那一瞬间我就觉得,这孩子靠谱。清墨跟着他,不会吃亏。”
两人沉默片刻,气氛变得有些心照不宣。
李凛阳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却又藏着认真:“承胜,你刚才想的,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
林承胜抬眼,眼底掠过一丝默契:“你指哪方面?”
“还能有哪方面。”李凛阳轻轻一笑,“小时候是玩伴,那长大了呢?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长大之后,还能遇见,还能像现在这样亲近,甚至走到一起——你心里,有没有过这个念头?”
林承胜没有回避,反而很坦然:“不瞒你说,从清墨刚住进来,我就想过。我们这种家庭,联姻也好,真心在一起也罢,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彼此放心。林氏和凛阳集团,本就是一条船上,再加一层关系,只会更稳。”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对儿子的了解:“但我更看重的,是人。清墨这孩子,你也看到了,现在软乎乎的,可他骨子里像我。我年轻时什么样子,你清楚,桀骜、冷、不服管,认定的事谁都拉不回来。我估计他长大,十有八九也是这样——外表冷,话少,不好接近,看着很强势,甚至有点桀骜不驯。”
李凛阳听得认真:“内心呢?”
“内心?”林承胜失笑,摇了摇头,“内心软得一塌糊涂。别人对他一分好,他记十分。别人稍微凶一点,他表面装没事,夜里会偷偷难受。他这种性子,看上去像能护着别人,其实最容易吃亏,最需要一个能压得住他、又能宠着他的人。”
李凛阳闻言,意味深长地笑了:“所以,你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
“不是有数,是看得明白。”林承胜看向他,“你家锦程,从小就有主意,稳,沉得住气,认定的事不会放手。他今天能为清墨出头,将来就能为他扛事。清墨看着倔,看着冷,可他只会服一种人——比他强、比他稳、从始至终站在他这边的人。”
李凛阳故意逗他:“你就这么肯定,将来一定是我家孩子占主导?万一清墨长大,气场强,反过来护着锦程呢?”
林承胜毫不犹豫,语气笃定:“不可能。”
“这么绝对?”
“不是绝对,是了解。”林承胜靠着窗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清墨外表再冷再硬,都是装的。他内心缺安全感,需要有人牵着他,护着他,给他笃定。你家锦程不一样,他天生就是能给别人笃定的人。”
他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所以凛阳,你别试探我。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他们长大相遇,在一起——谁攻谁受,不用想,肯定是你家锦程。”
李凛阳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压得低,却格外爽朗:“承胜啊承胜,你这是把儿子看得透透的,连后路都给人家铺好了。”
“什么后路,是最合适的路。”林承胜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我们做父亲的,拼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孩子将来能轻松一点,有人疼,有人陪,不用一个人硬扛。清墨有锦程,我放心。”
李凛阳神色也认真起来:“我也是。锦程这性子,将来注定要扛李氏和凛阳集团,心硬,理智,做事不留情。可他对清墨不一样,有软,有暖,有耐心。清墨能把他心里那点人情味勾出来,对他,也是好事。”
“所以我们算是不谋而合?”林承胜挑眉。
“算是。”李凛阳点头,“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他们还小,什么都不懂。这段童年缘分,能记就记,记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记不住,那就让他们长大再遇一次。命里该在一起的人,兜兜转转,总会回来。”
林承胜沉默片刻,轻声道:“希望吧。只希望他们将来,别像我们这辈这么累。能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在一起,有人护着,有人陪着,就够了。”
“会的。”李凛阳拍了拍他肩膀,“走,下去吃饭,别让孩子们等急了。”
两人相视一眼,都收起了刚才那番深沉对话,换上平常神色,推门走出书房。
楼下餐厅,灯光明亮。
林清墨已经乖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小勺子,看到他们下来,眼睛一亮:“爸爸,李叔叔。”
李锦程坐在他旁边,正帮他把碗筷摆好,动作自然又熟练。
林承胜看着儿子软乎乎的样子,再想起刚才自己说的“外表冷桀骜不驯”,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现在还小,还没到时候。
但没关系。
不管将来你变成什么样子,总会有一个人,一眼看穿你的硬壳,抱住你里面的软。
饭桌上,气氛温馨。林清墨时不时给李锦程夹菜,李锦程也默默把他不爱吃的葱姜挑走。两位父亲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眼底都藏着浅浅的笑意。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夏夜的温柔。
两个孩子不知道,就在刚才,他们的人生,早已被两位父亲悄悄系在了一起。
有些缘分,从童年初见那一天起,就注定了要走很远很远。
至于谁攻谁受——
只等岁月慢慢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