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里放着一柄长剑、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和一套男人的衣服。
“柔安!”柳静想阻拦已经迟了,她把顾柔安拽回来,但柜门大开,心思彻底藏不住了。
“你准备行囊干什么?”顾柔安颤抖着手指向那些东西,“你要走?”
“是。”柳静恢复平静,目光坚毅地与她对视,“我要离开上清宫。再也不回来了。”
“你疯了……”
“我没疯。我从未如此清醒过。”
“你就是疯了!你不要你爹娘和弟弟了吗?你不要我了吗?!”
“都不要了。”柳静走到她面前,声音平缓而郑重,“但唯独你,柔安,我想带你一起走。可你什么都不明白,我不能强迫你。也许你一辈子都不会明白为什么有很多痛苦,也许明白的时候已经吃尽苦头了……但这都是你的命运。我不能干涉。”
顾柔安终于哭了出来,抓住柳静的衣襟,泣不成声:“你骗我,你不能走……你不能走!我不让你走!”
“柔安,柔安。听我说。”柳静把她冰冷颤抖的手攥住,低声道,“我必须走。我要去恒宗。那里的功法是女人创立的,只有去那里,我的天赋才能不被埋葬。柔安,我不想被嫁给谁!也不想怀胎十月,拼命生下的孩子甚至都不随我姓!更不想余生围着男人和孩子过!我明明比那些师兄弟都要优秀,我不甘心!我这辈子绝对不会跟这个破名字一样安安静静,悄无声息。我一定要修到天赋的尽头,然后仗剑云游!四海八荒,我都要去!”
顾柔安哭着听她说,虽然听不太懂,也不理解,可她眼里的光比窗外明媚的阳光还要璀璨,她手心的炽热几乎快要把她的手烫伤。
这副样子让她想起幼时的姐姐,大嗓门、精力充沛,各个峰头乱跑,连带着她一起挨骂关禁闭。那时姐姐就说了,未来要下山,还要再跑远点,跑到天涯海角去。
想到姐姐六岁筑基,领先师兄弟好多年。那时姐姐骄傲极了,可大家都说“男孩后劲大”,除了她屁颠屁颠跟在姐姐后面夸赞,给姐姐做花环,再无人为姐姐庆祝。
后来长大了,姐姐不再说那些话,眼睛里的光也熄灭了。
如果真的是功法的问题,如果去恒宗就能让姐姐开心,如果姐姐离开就能再次明亮,好像再荒唐的事都是可以的。
“恒宗……安全吗?我听他们都说那里的女人又歹毒又残忍……万一她们欺负你呢?而且,那么远,你要怎么去?这一路要受多少罪?”
顾柔安带着哭腔的问话令柳静怔住,也红了眼眶。
“安全。那些忮言都是他们骗我们的。因为那里的女人都不屑于依附男人,都能顶天立地,潇洒自在,所以他们才这么说。你放心,我之前偷偷下过山,我知道外面是什么样。”柳静自己掉着眼泪,还给顾柔安抹泪花,“恒宗也有一位剑尊,长息剑尊。比孤寒剑尊还厉害!我要拜她为师。”
“比孤寒剑尊厉害?一个女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恒宗飞升之人多了去,但咱们这一点风声都没有,他们才不会让我们知道女人比男人更适合修行,更有天赋!”
顾柔安不敢信,只觉得都是夸大之词,她只能想到更实在的事。
“拜师不是小事。她那么厉害……她、她会收你吗?”顾柔安不安地扫了眼她的房间,除了首饰再无上得了台面的东西,“我回去给你拿些东西——不行,我哪些丹药,她们那么厉害只怕看不上。我还是跟父亲讨些男人在乎的天地灵材,你带着去——你什么时候走?”
“日落时分。趁着大会人多,山下车马生意也好。不用为我准备东西,恒宗拜师只看心性,那些东西用不到。”
“日落……这也太快了,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顾柔安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她,靠在她肩头嚎啕大哭起来,手在她背后无力地紧紧攥衣料。
她们自幼从未分别,想到未来天南海北,恐怕再也不得见,顾柔安心都要碎了,可她没有再劝她留下。
柳静回抱着她,也默默落泪:“要帮我剪头发吗?”
“为什么要剪……”顾柔安抓着她那瀑布般丝滑的及地长发,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