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样的长发需要保养，绾的发簪畏风畏动。诸多不便。”柳静拿起绣盒里的剪刀递给她，“帮我剪掉吧。”

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柳静坐在绣凳上，静静等待。光为她的身影朦胧上金色的光晕，顾柔安看了会儿，毅然拿起剪刀。

既然姐姐要走，必须由她送行。

她抓起那上好的长发，从腰上的位置剪断。柔韧发丝被切断的触感顺着冰冷的剪刀传到她的掌心，令她抽噎不止。

剪刀行到终点，墨发洒落满地。

柳静看都没看那些断发，起身换衣束冠。顾柔安看着她变得干练利落、朝气蓬勃，也看着阳光一寸寸从地板流走。

太阳从天幕落下，却在她眼里再次升起。

远处宴席的歌舞丝竹遥遥传来，成了朦胧的梦。昏暗的闺房里，顾柔安轻轻问：“我们还会再见吗？”

“我不会再回来。”

顾柔安的指甲嵌入掌心，才压抑住所有的不舍：“……一路平安”

柳静背上行囊，拿起佩剑，最后抱了她一下，手臂压得她脊骨生疼：“你也要平安。”

然后走到后窗，最后看了她一眼，直接翻出去了。

黑影消失在窗边，顾柔安突然扑过去，看着那影子几下就被黑暗吞没，远方热闹的灯火照不亮这片阴影，也照不见她的牵挂。

她终于撑不住，跌坐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坚硬的墙，哭得肝肠寸断，最后生生给自己哭昏过去了。

等她再醒来，已经躺在自己的闺房床上。

昏迷前的记忆翻涌上来，令她又想掉眼泪，黄莺听见抽噎声赶忙过来撩床帐：“大小姐……”

顾柔安看她拧着眉头，就问：“你们都知道了？”

“是……柳小姐擅自下山了。”黄莺从袖口掏出一封信，“这是从柳小姐的妆匣找到的。”

信封写着“柔安亲启”，但封口已经被人撕开，里面的信纸也塞得乱七八糟。顾柔安抽出展开，是姐姐的笔迹。

“春日好，正当游，莫担忧。”

这应该是姐姐原本打算不告而别留下的信。

“掌门和柳长老大怒，说她不成体统。现在能派出去的弟子都派出去找了。”黄莺哀伤道，“已经一天一夜了，还没下落。”

顾柔安暗想，看来大家不知姐姐要去恒宗，如此正好，免得有人在路上拦她。

春日好，正当游。

她心中念着，坐起身下床，披衣来到窗边。外面晴空万里，阳光刺目。她眯起眼适应了会儿，再睁开眼，山林青葱鲜嫩。

也不知道姐姐走到了哪里，看见什么好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