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柔安愣怔几秒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叫什么?”
“不知,她没提过。”竹逸想了想,努力描述道,“她高高瘦瘦的,还有一把这么——长的剑。”
“脖子后面是不是有个小红痣?”顾柔安歪头给她点位置,“还有后背,有一块胎记,巴掌这么大。”
竹逸抓耳挠腮想了好一会儿:“没注意过……”
顾柔安半欣喜半失落,喃喃道:“没事。”
若是姐姐,她有余力救人说明她安好无事。若不是,有这样的好心人与姐姐同愿,说明恒宗确实是个好去处,姐姐没选错。
竹逸换了块凉水手巾给她敷额头:“再睡会儿,你烧得很厉害。”
顾柔安情绪落下疲惫劲也烦上来,轻轻嗯了声,闭上眼睡去。
由于一路风雪兼程,经血不止,原本剪开缝上的肉又撕裂,隐隐化脓。顾柔安一睡就高烧不退,没了时间,睡得昏天黑地,无日无月。
竹逸冒雪出山,问遍白水镇有没有人能治产后病,最后背了一个老婆子进山。两人给顾柔安一点点清理□□,重新缝合撒药。
顾柔安烧得半死,根本不知道这些事。竹逸每天给她喂粥药,擦屎尿,揉捏四肢。
这一躺就是整个冬季。
她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见姐姐走进屋,提着剑说拜师顺利,来接她去恒宗。
姐姐坐在床边,她就抱着姐姐的腰埋头哭诉,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一股脑发泄出来,最后抓着姐姐的佩剑:“……要他死,我要他死!”
激烈的情绪令她惊醒,眼泪打湿鬓角。窗外朦胧的光从封得严严实实的浆纸窗透进来,照得她渐渐清醒过来。
她缓缓抬手拿掉额头的布巾。
身上不再忽冷忽热,反而是酸涩的松快感。小腹和□□钝麻,不再抽痛。鼻腔通气,很舒服。
闻到炉子上有饭和药,她就自己下床,动作幅度很小,身上也没痛。她穿着竹逸的棉衫,坐着马扎吃饭喝药。饭闷得很香,盖着一层白菜炖腊肉,都软烂易食,还有一颗鸡蛋。
吃着鸡蛋想到那颗糖水蛋,顾柔安忽地鼻头发酸,低着头一口一口吃。
院子里传来脚步和放竹筐的声音,她还没起身,房门推开。竹逸见她穿得单薄下了床,赶忙反手关了门把寒风挡住。
“你那大毛的,我洗干净了。”竹逸从木箱里抱出那狐裘袍,给她拢住,又把她拉起来塞进被窝,“坐起来就披上,千万别再受寒。”
“实在是麻烦你了……”顾柔安受宠若惊,任她摆布,手里还捧着海碗和筷子,“我躺了多久?”
“没多久,半个多月,已经腊月了。”
“我……无以为报。”
“救你,我还挺高兴的。”竹逸拢紧她的领口,又把她捧着碗的手抬起来,“你能好起来吃我做的饭,我就高兴。”
顾柔安含着泪花看她一眼,笑了,然后大口扒饭含糊说:“你做的饭,好吃。”
“爱吃就好。”竹逸往炉子里填了松果木块,“你这个披的,赶路不方便。你要是舍得,我给你反过来改成袄子和里裤,还能做双毛鞋跟兜帽。”
“舍得!我路上也有这想法,就是没条件。”顾柔安咽下嘴里的饭菜,“我跟你一起!”
“你歇着。我手快。”竹逸把自己穿得暖暖的袄子解下来给她披,然后把大毛袍铺在桌上,开始比量折叠。
顾柔安见她架势很是老道,好奇问:“你原是裁缝?”
“不是。”竹逸顿住动作,神情似是缅怀,“我娘会做衣服,没人教,但自己摸索着就能做出来。我笨,只学了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