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是被救,出什么事了?”
竹逸低头忙碌,像是说别人的故事,口吻平淡:“我爹没用,还赌钱,我娘做活贴补家用——其实就是养家。后来他把我娘熬死了,就把我嫁人了——其实就是卖了。买我的是个该死的,我逃了几次……后来,没后来了。如果不是恩人救我,教我入道炼气,我早就死了。”
说完顿了顿:“我也怀了孩子。但还是不生的好。”
顾柔安默默吃着饭,不知如何安慰。
“现在好了。都好了。”竹逸扭头朝她笑道,“恩人给我这院子取名‘竹逸’,我就拿它当名字了。”
“什么字?”
竹逸就沾着茶水在自己袖子上写,笔迹歪歪扭扭,像是照虎画猫,但写得无比骄傲。
“那你原来的名字呢?”
“李招儿。”
顾柔安想了想,笑着说:“竹逸二字常在隐逸诗中有,比如‘竹摇疏影动,溪漾碧波侵。逸兴随云起,幽情对月吟’,或是‘逸气假毫翰,清风在竹林’。”
她念着诗,竹逸就痴痴看着她听那些难以理解的字词:“你读过书,真好。这都是什么意思?听着真……好。”
贫瘠的词汇让竹逸无法表达满腔欢喜,只能干巴巴重复着“好”,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顾柔安用指尖沾茶水,在自己袖子上写:“这个‘好’字,非常容易记。女子,就是‘好’。”
“什么?”竹逸诧异指着左右两部分,“女子?”
“是啊。”
竹逸觉得奇怪,她用粗糙的指腹临摹水痕,低声道:“这样的世道,‘好’字竟然是女子。”
她的话让顾柔安陷入疑惑。
是啊,为什么‘好’字会是女子?
“造这个字的一定是女人。”竹逸忽然笑道,自言自语重复,“女子就是好,好。真好。”
“造字的是……”顾柔安下意识想说那些学来的知识,想说造字的仓颉是男人,但看着手袖上的字,突然喉咙哽住了。
真的是男人吗……
她下意识又写了“男”字,与旁边的“女”字对比,突然攥紧手指。
“以后我教你识字。”顾柔安说。
“真的?”竹逸蓦地抬头看她,又垂眸,“这、这多累你……”
“女人造的字,岂有女人不学的道理。”顾柔安笃定道,“你拿我行囊来,纸笔小墨都在里面。”
“好!”竹逸欢快应了声,后知后觉又重复一句“好”,笑得顾柔安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床上没桌子,竹逸把桌子拖过来,两人伏案,顾柔安写了“竹逸”二字,然后教她执笔,抓着她僵硬的手缓缓运笔:“慢慢来,不错,你的手很稳。”
带着她写了两遍,顾柔安就让她自己临写。竹逸忽然反应过来,忙道:“等下,你药没喝。”
竹逸去端药,把药罐子从炉子上歇了,顺手再把吃过的碗筷送出去。顾柔安喝着药给她多写了几个常用字。
小屋外大雪复落,静谧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