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打我?”高个男孩难堪的捂着脸没了刚才自傲的架势。
“打的就是你!就是看你不爽了!”
“我要告你娘,你打人!”
啪——啪——又是两掌。
“那就打到你说不出话为止,看你怎么告俺状!”张煐瞪了他一眼。
高个男孩从未受过如此委屈,他绷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叫人看了笑话。
哭声引来了老师,老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高个男孩,又望了望洋洋得意的张煐。尽管张煐再怎么说是他先要动手打人,自己是为了保护同学才出手,但老师怎么也不信。
“张煐,你出去站着去!”老师呵斥道。
“去就去,我不服!”
张煐逃也似冲出教室,她没有在门外罚站,而是径直向家的方向跑去,她逃学了。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突然了,宋辉好不容易缓过神。他看着张煐离开的背影,内心不是滋味。这件事是因他起的,他欠张煐一个道歉。
趁着下课,宋辉竟也偷摸着逃出了教室,沿着刚才张煐离开的路线,追了上去。
宋辉边跑边望,他最终在石拱桥下的潭水岸边找到了张煐。她此刻正闷气往水里不停丢着石头。
“唉?小和尚?”张煐察觉到了宋辉的目光,招呼他下来。
“你还记得我呀?”宋辉跑了过来。
“这个……”张煐显得有些局促,“当然记得了,你这个发型就是很叫人难忘啊,你是不是叫那’宋光’来着?”
“呃……果然还是忘了啊。”宋辉并不觉得惊奇,“张煐,谢谢你刚才帮我。”
“这有啥好谢的,我就是看不惯那个’傻大个’。我还要谢谢你呢,自从上回你说我家风水没问题后,我娘终于不整天骂我了。”
张煐随手拾起一块石头,“咻”的向水面飘去。石子削过水面,跳了三下。
“怎么样?厉不厉害?”张煐又递给了宋辉一块石头,“要不你也试试?”
“哦,好。”
宋辉猫腰甩出一块——这回飘了五下,在水面开出一串越来越小的月亮。
一旁张煐看着石子沉下的方向,十分不服气,“肯定是石子的问题。不算,不算再来!”
“我打小就和师傅练功,你很难赢我的。另外时候不早了,我家住的远,山路要走很远的。”宋辉本想拒绝,但这是难得的机会去和同龄人到一起玩,他思来想去,又拾起一块石头,“玩一会儿应该没事,来吧!”
“好,我一定赢你!”张煐又漂了块石头。
四下!六下……
五下!七下……
“为什么就是赢不了……”张煐有些迟疑的看着眼前的石头。
两人围着潭水玩的忘记了时间,太阳在不知不觉间溜下了山坡,天渐渐暗下来了。
五下!四下……
“耶!终于赢了。”张煐雀跃着,“话说小和尚,你那么厉害咋还会被欺负呢?”
“师傅说修行之人不得动粗。”宋辉拍散身上的灰,他的确输给了张煐,没有让着她,只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那我今天帮你撑腰就错了吗?小和尚?”张煐凑上前弹了下他的脑门。
“没错,没错。师傅说的话又不一定对……”宋辉捂着刚才被弹疼的地方,连忙说着。
不知不觉间天完全暗下来了,山路被隐匿了起来,除了天上那圆的月亮没有一点光亮。
宋辉望了望眼前的山路,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咬咬牙,和张煐挥手告别:“我必须要回去了……”
“不行!”张煐冲上去拽住他的手,“万一你被山上的’狼娃子’吃了怎么办?”
“狼娃子?!”宋辉被吓到了。
“你今晚来我家过夜吧,我家离这儿近。”张煐指了指不远处的土坯房,“我娘不会发现你的,我打包票,你别怕。”
“这哪好意思……”
“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等宋辉回答,张煐便牵起他,借着潭水被月亮映衬下的湖光,小心的在前面探着路,慢慢走着。
村里在太阳落下后便显得格外安静。除了村口的几处狗吠和风呼呼的声响,连人们的交谈声都很少听见。宋辉根在张煐后面,心里莫名不自在。他从未被邀请过到别人家里做客,更别说是过夜了。何况对方还是个女孩子,宋辉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嘘——”张煐把宋辉带到院子里。
“我睡在……”
“你睡在牛棚里。”张煐小声说道,她指了指牛圈里的老黄牛,“它很听话的,就是有点味儿。不过你放心,等娘睡下后,我再接你进屋。”
“那…好?”宋辉稀里糊涂的进了牛圈,转悠的找了处较干净的位置卧了下来。
宋辉半卧在牛棚里,看着眼前这自在的老黄牛,只好默默安慰自己马上就会被张煐接进屋。盼着盼着,宋辉渐渐睡了过去……
“小和尚,小和尚?快醒醒了喂。”张煐来回晃着宋辉,“似乎是有些焦急,上学快迟到啦!”
“上学?”
宋辉向牛棚外看去,发现天已经完全亮了,他就这么在牛棚里呆了一夜,张煐根本没来接他进屋。
“对不起啊,小和尚,我昨晚睡’死’了……”张煐拍了拍宋辉身上的灰,“我把黄瓜分你一半吧,别嫌弃。”
宋辉接过黄瓜几口,吃了下去,那黄瓜结的又细又小,样子不大好看,但是对宋辉来说却是难得的美味。
“谢谢……”
张煐成了宋辉的第一个朋友。在学校里,张煐大方的把自己的午饭——1个鸡蛋分给没有午饭的宋辉,两人并排坐着。
“你看,煐子竟然和那个满身牛粪味的家伙坐在一起。”
“你这么说我都闻到了……”
一旁的两个同学窃窃私语的议论着,她们表情里带着一种嫌弃。
张煐狠狠瞪了她们一眼,一下子便给她们吓跑了。
宋辉不停抚着手里的那半枚鸡蛋,不愿吃下:“张煐,你一定没吃好吧。”
“废话,半个鸡蛋哪够吃?”张煐用空饭盒压着肚子。
“那我的给你吧!我饿习惯了……”宋辉笑嘻嘻地向张煐递去鸡蛋。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还回来一说?”张煐从地面上弹起,转头回了教室,“而且,鸡蛋都被你摸脏了。”
这天下午,宋辉的座位是空的,他没来上课。
原来他独自一个跑到山上摘“山稔子”去了。那是山间常见的“逃饥粮”,它的果实像一个个小酒杯,熟透时呈紫黑色,口感软糯甜美,甚至带点酒味。
山上的稀泥糊了宋辉一身,显得他整个人脏兮兮的。但他却将手洗了又洗,捧着满满的“山稔子”向张煐跑去了。
“你跑哪去了?怎么全身是泥?”张煐看着他那急冲冲的样子,想弹他的脑袋却无从下手。
宋辉走上前去,将“山稔子”盛到她眼前,“煐子,我刚摘的野果,你快尝尝。它们虽不管饱,但吃起来很甜。”
“哇,谢谢你啊小和尚!”张煐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真甜……”
“今天能一起打水漂吗?”宋辉笑着邀请着。
“打水漂?”张煐摸着那咕咕响的肚子,又看了眼满身是泥的宋辉,她可不想再饿肚子了,“不行,你早点回去吧。”
“那改天呢?”宋辉接着说,“改天我带你去摘’山稔子’好不好?”
“好啊,好啊!那说定了哦。”
“那好,一言为定!”
“骗人小狗!”
……
时间随潭水流逝,之后的几年里,他们总在那潭水岸边嬉闹,一言为定,谁也没骗谁。从打水漂的石片跳七下,到只剩三两下——不是退步了,是长大了,舍不得用力了。山上的野果红了又红,那个爬树摘果子给他吃的男孩,如今已经学会了剥好的果子递过来,然后假装看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