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农村了,方焕生在城里,他爸妈刚结婚的时候,他爸每个月都还要往父母家交一部分工资,后来有了他,小家庭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才变成逢年过节去老人家里问候。
方焕说得很委婉,但林秋还是瞬间捕捉到了他没说出口的潜台词。
大哥大嫂之间最大的矛盾,就在于没能排好大家和小家的关系,就连自己这个小妹,都被排在了他们的小家之前,所以大嫂才会那么生气。
而方焕没忍心直言戳破的真相是,因为林秋自己是享受到最大利益的人,所以才会当局者迷,一时看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不过他低估了林秋的魄力。
林秋搞明白矛盾源头在哪里,当即就想好了要怎么解决。
她拉着方焕说:“我想先去找大嫂道个歉,然后再回来教训我大哥。”
“现在去吗?”
“对,你得陪我去,我不认识路。”
关于大嫂的娘家,林秋只听说过地名,从来没去过,两个人同行好歹还能壮壮胆,更何况方焕如今还熟练掌握了赶牛车这项技术,只要不是需要犁地拉粮的时节,叫上他一起出门,都会比自己步行方便得多。
林秋没跟家里说,就凭着那么个地名,跟他一路边问边走,沿着山路转了好几个弯,找到村子还要找大嫂家,村里人都只知道小名,林秋说找周萍都没几个人认识。
村里同一个姓氏的人家又很多,她差点以为自己找错了,最后是连描述带比划,好不容易在一个大婶的指点下,才找到周家。
院子的门大敞着,林秋有些不确定地往门口走,还没敲门问清楚是不是大嫂家,就看见周萍正坐在院子里洗衣服。
虽然在林家她也做家务,可林秋和二哥的衣服都是自己洗,周萍最多就是洗她和大哥的,哪会像现在这样,身旁的木桶里放满了脏衣服,她一件一件搭在搓衣板上搓。
这才是她回来的第二天,明显洗的都是娘家人的衣裳。
林秋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往院子里冲,抢过她手里的衣服扔进桶里。
周萍手里一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抬头看清来人,还有跟在她后面的方焕,下意识往门口望去,确定林立新没有跟过来,这才开口问:“小秋,小方,你们怎么来了?”
她往围裙上擦擦手,拉着林秋往屋里走,想给她倒杯水。
心里的怨归怨,周萍还是很感谢这个小姑子,至少她一直都很照顾自己。
林秋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问周萍回娘家是不是被欺负了,可是在周家她就是个外人,轮不到她说话。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大哥那么笃定,说不需要来接人,周萍自己就会回去。
因为在此时此地,女人是没有家的,只要周萍不傻,就知道自己在哪里才能过上好日子,就算一时赌气,迟早也会想明白的。
这就是这个时代农村女性的处境,林秋只觉得唇亡齿寒般的悲凉,她说不出话,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方焕,眼里甚至都带着泪。
方焕感受到她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主动跟大嫂说:“小秋不放心,就想着过来看看,大嫂身体怎么样?”
周萍苦笑,她昨天回娘家实在是冲动了,在这里她连一个房间都没有,晚上跟奶奶睡一个炕,白天还得给全家人洗衣服。尤其她娘听见她回娘家的原因,半点都没有安慰她,反而是变本加厉的数落,说她没本事,说这里不欢迎她。
她心里明白,自己迟早还是要回林家的,无非是早几天晚几天,只是在心里盼着,林立新能给她递个台阶。
所以她只能跟林秋说:“挺好的,我就是回来住几天,看看我爹娘,过几天就回去了,这有啥可不放心的。”
哪知道她越想要体面,就越惹得林秋难过。
缓了半晌,林秋才哽咽着开口:“大嫂,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