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之渡的年味正浓,红灯笼映着白雪,乍一看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然而,这份宁静在第二天傍晚,被一阵急促且杂乱的灵力波动硬生生撕裂。
天空中,数十道流光疾驰而来,伴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凌厉杀意,悬停在忘川之渡的山门上空。旌旗招展,上面绣着的“青岚”二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青岚宗的人,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来者不善。
薛袁志早已得到消息,带着一众长老匆匆赶到大殿前的广场上。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灵力涌动,显然已是动了真怒。
“忘川之渡,什么时候轮到你们青岚宗上门抓人了?!”薛袁志冷声喝道,声音如雷,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
为首的一名老者,身着青金道袍,面容枯瘦,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他是青岚宗的宗主,赵擎天。
赵擎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薛袁志,语气傲慢至极:“薛宗主,今日之事,非我所愿,但也由不得你。我青岚宗治下青岚镇,近日惨遭横祸,镇中三千余人,死伤大半!而据幸存者所言,凶手所使用的攻击方式,乃极阴极寒的黑暗之力,与传闻中沈淮少主的灵兽‘永夜玄螭’如出一辙!人证物证俱在,我等特来缉拿凶手,带回宗门彻查,给死者一个交代!”
“放屁!”薛允驰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拔剑就要冲上去,“什么狗屁证据!我兄弟的灵兽才出世多久?怎么可能跑去青岚镇杀人!分明是你们青岚宗无能,找不到真凶,就来诬陷好人!”
“允驰!”薛袁志低喝一声,拦住了儿子,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沈淮。
沈淮神色平静,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赵宗主。”沈淮上前一步,声音清冷,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并未去过青岚镇,我的灵兽也一直在身边,从未离开。这其中,必有蹊跷。”
“是不是有蹊跷,一试便知。”赵擎天根本不听解释,大手一挥,身后的青岚宗弟子立刻就要动手,“人证在此,你若不去,休怪我青岚宗不顾两宗情面!”
“我看谁敢动!”一声怒吼响起,却是谢南书。
他一步跨出,挡在了薛允驰身前,手中折扇一合,周身散发出属于上三宗第一宗门的恐怖威压。他目光森寒地盯着赵擎天,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里是忘川之渡,是下十宗之首的地盘。你们青岚宗欺人太甚,真当我泠风谷阁不存在吗?”
有了谢南书出面,原本嚣张的青岚宗弟子竟然真的迟疑了一下,不敢再贸然上前。毕竟,泠风谷阁的实力摆在那里,真要撕破脸,他们也占不到便宜。
赵擎天脸色一沉,目光阴鸷地看向谢南书,又看了看一旁虎视眈眈的薛袁志,心中也是暗暗吃惊。他没想到,这三个小辈的背景竟然如此惊人,尤其是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沈淮,竟然能让泠风谷阁天下第一大宗护着。
“谢少主,此事关乎我青岚宗数千条人命,我亦是职责所在,不得不为。”赵擎天语气放缓,却依旧强硬,“若是沈少主真与此事无关,去我青岚宗走一趟,查清真相,自然还他清白。若真是我等误会,我赵擎天在此立誓,必当亲自登门道歉!”
这番话,既是施压,也是台阶。
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沈淮。
沈淮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焦急的薛袁志,担忧的薛允驰,挺身而出的谢南书,还有一脸恳切的闻笙。
他知道自己不能连累宗门。忘川之渡虽强,但面对上三宗联合施压,若真撕破脸,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他心中有数。永夜玄螭虽然强大,但它天性谨慎,绝不会无缘无故屠杀平民。这背后,必定有人在搞鬼。与其在这里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去青岚宗,揪出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
良久,沈淮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定。他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薛袁志和薛允驰,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示意他们不用担心。随后,他又看了谢南书一眼,微微颔首。
最后,他转向赵擎天,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好。我跟你们去。”
“沈淮!”薛允驰急了,“你别去!那是陷阱!”
沈淮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众人,轻轻拍了拍腰间储物袋的位置——那里,永夜玄螭安静地蛰伏着。
“放心。”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的重量,“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朝着山门外等候的青岚宗人马走去。
夕阳下,少年的背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却又异常挺拔。
薛允驰急得就要追上去,却被薛袁志一把拉住。
“让他去。”
薛袁志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却异常复杂。
薛袁志说道:“他是我的儿子,宗门的支柱。有些事,他总要自己去面对。”
风雪,似乎更大了。一场针对沈淮的巨大阴谋,才刚刚拉开序幕。
....
青岚宗,地牢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霉味,墙壁上挂着的火把忽明忽暗,将沈淮的身影拉得扭曲而狰狞。
他身上那件原本整洁的黑色衣衫此刻已多处破损,被暗红的血迹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他的双手被粗重的玄铁锁链高高吊起,手腕早已磨出了深可见骨的血痕。
鞭伤遍布全身,尤其是背部,皮肉翻卷,鲜血顺着脊背蜿蜒而下,汇聚在脚下的水洼里,触目惊心。
沈淮的意识有些模糊,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依旧倔强地抬着头,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牢里响起,沉稳而缓慢。
青岚宗宗主赵擎天,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缓缓走到沈淮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贪婪,还有一丝……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