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喉间堵着滚烫的酸涩,后背的伤隐隐作痛,看着她哭红的眼、颤抖的肩,无数次想伸手抱她,想告诉她我从没变过,可催债人的拳脚、家里的烂摊子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神冷得像冰,一言不发,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一开口就破防。
“季辞安你哑巴了!你说话啊!你说你还是喜欢我的,你说话啊!”她吼着,泪水砸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指尖发麻,我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声在海边响起,她的手掌狠狠扇在我脸上,力道大得我偏过头,嘴角瞬间泛起腥甜,腰间的伤因为震动牵扯着,疼得我浑身发颤,却依旧没回头,没吭声。
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字字泣血,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季辞安,我希望我们都坦诚相待,算了,我们就到这了,不会有以后了。”
我听见她转身跑开的脚步声,急促又沉重,海浪声盖不住她压抑的呜咽,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看她的背影,抬手捂住被扇的脸颊,那里的疼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怀里偷偷攥着的衬衫边角露出来,带着她的栀子香,我缓缓蹲下身,后背的伤疼得直冒冷汗,双手插进头发里,眼眶终于泛红,泪水混着海风滑落,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暮色渐沉,海天一片昏黑,海风愈发凛冽,卷着咸湿的凉意呼啸而过,吹得季辞安单薄的身影微微晃动,宽松外套下的身躯绷得笔直,掩着底下未愈的伤痕。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件浅灰衬衫,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沙滩上,良久未动,被扇过的侧脸依旧泛着清晰的红痕,灼热的痛感迟迟未消,指尖却轻柔得不像话,一遍遍拂过领口精致的栀子绣纹,细细抚平布料上沾染的褶皱与泥沙,动作虔诚又小心翼翼,仿佛在呵护世间唯一的稀世珍宝,与方才那副冷漠决绝、一言不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浪涛一遍遍汹涌着冲刷着沙滩,卷起层层白沫又缓缓退去,声声呜咽像是在替他诉说那些无法言说的苦衷与隐忍。家里突遭横祸,生意被恶意陷害,背后更是藏着不明势力的算计,一夜之间大厦倾颓,讨债者穷追不舍、步步紧逼,手段狠戾又嚣张。连母亲的后事,都是他趁着深夜偷偷处理,不敢声张,不敢惊动任何人,生怕稍有动静就引火烧身,招来更多麻烦。他太了解那些人的不择手段,一旦林栀荫还跟他有所牵扯,等待她的只会是无尽的麻烦,轻则被人指指点点、流言缠身,重则被直接牵连进巨额债务与是非漩涡里。她那么优秀,心底藏着炽热的设计梦,本该站在阳光底下,意气风发奔赴属于自己的大好前程,而不是跟着他这个孤家寡人,一同跌入深不见底的泥泞,被这场无妄风波彻底毁掉一切。
他喉间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着空荡的海面低喃:“只能这样了,栀栀,只能这样对你。”
所以他必须狠下心,必须亲手推开她。从提出分手的那一刻起,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冰的刀子,既狠狠扎着她,也一刀刀割在自己心上,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她歇斯底里地质问363号线的心动,他何尝不记得?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清晰、最柔软的回忆,是他喜欢她的开始,是少年心事初次破土的悸动,可这份珍贵的回忆,如今却成了最沉重的包袱——他不能让这份纯粹的心动,变成拖累她一生的枷锁。她扇来的那一巴掌,他坦然受着,甚至觉得力道不够,唯有让她彻底心寒、彻底死心,断了所有念想,才能让她干干净净地抽身,彻底远离他身边的一切风雨与险境。
他指尖摩挲着绣纹,眉眼间满是痛楚,轻声自语:“363号线的心动,我从来没忘,从来都没。”
他缓缓低头,鼻尖轻轻抵着怀里的衬衫,淡淡的栀子香混着海风的咸湿,悄然钻入鼻腔,那是独属于她的气息,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泪水再次忍不住滑落,顺着泛红的侧脸砸下,晕湿了领口的栀子绣纹,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双臂收紧,紧紧抱着衬衫,仿佛抱着她曾给予的所有温柔与暖意,也抱着那份无人知晓的隐秘守护之心,一步步朝着沉沉的黑暗走去。如今的他,早已一无所有,父母一死一囚,家破人亡,只剩这一件衬衫,只剩这份不敢言说、不能言说的爱意,往后的日子,他甘愿守着自己的绝境,独自熬过所有风雨,只求能护她一世安稳,哪怕她恨他,哪怕两人再无交集,哪怕往后余生再难相见,只要她能平安顺遂,不被这场风波波及,他怎样都甘愿。林栀荫的决绝背影早已彻底隐没在暮色里,再无踪迹,空旷的海边只剩浪涛拍岸的呜咽,伴着呼啸的海风,卷走最后一丝淡淡的栀子清香,徒留一片荒芜与孤寂。季辞安抱着沾满泥沙的衬衫,胸口剧烈起伏,被扇红的侧脸依旧火辣辣地疼,可这皮肉之苦,却远不及心口翻涌的痛与煎熬万分之一。他缓缓蹲下身,双膝抵着冰冷的沙滩,额头深深抵在膝盖上,怀里的衬衫被死死搂紧,仿佛那是他与她之间仅剩的联结,是他在这绝望深渊里唯一的念想,眼底方才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漠尽数褪去,只剩刻骨的痛楚、无尽的委屈与身不由己的绝望,肩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哽咽着喃喃:“疼吗?不疼,这点疼算什么,只要你好好的,都值得……都值得啊。”
他从来都不是不喜欢,更不是腻了,是不敢再喜欢了。家里遭人恶意陷害,一夜倾覆,父母一死一囚,巨额债务缠身,那些人手段阴狠歹毒,连至亲都不肯放过,他早已自身难保,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敢奢求守护她?他太清楚这场风波有多险恶,一旦林栀荫跟他牵扯不清,只会被无情连累,被那些讨债的、暗中陷害他家的人盯上,她的设计梦,她的安稳人生,她本该光明璀璨、一路坦途的未来,都会被这场肮脏不堪的风波彻底毁掉,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见到的结局。
他抬手抹掉眼角的泪,声音里满是绝望与身不由己:“我自身难保,怎能拉着你一起跌进地狱?栀栀,我不能,绝不能。”
363号线的心动是真的,跨年之夜并肩相守、许下岁岁相依的诺言是真的,平日里对她的满心珍视、事事迁就也是真的。从家破人亡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只剩一个念头,一定要护她周全,护她远离这一切泥泞与黑暗,让她安安稳稳奔赴自己的理想,不受半点牵连,不染半分尘埃。所以他只能装冷漠,说狠话,亲手提出分手,用最残忍、最决绝的方式推开她——唯有断得干净彻底,不留一丝余地,她才能彻底脱离这场风波,才能毫无牵绊地向阳而行。
他抱着衬衫,额头抵着膝盖,一遍遍地默念,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忏悔:“是我先招惹你的,是我不对,可我只能推开你,原谅我,栀栀,原谅我……”
方才她撕心裂肺的质问,句句都戳在他的心尖上,字字泣血,声声断肠,每一句都像在凌迟他的心。他无数次想回头,想伸手紧紧抱住她,想告诉她363号线的心动从未褪色,想告诉她他比任何人都喜欢她,想把家里的所有变故、所有委屈都一股脑地说给她听,可他不能,也不敢。只要多一分迟疑,多一丝动容,就可能让她卷入万劫不复的险境,他赌不起,也不敢赌,他输不起,更输不起她的未来。那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真的不痛,反而是一种解脱,唯有让她恨自己,让她彻底死心,她才会毫不犹豫地往前走,不再回头,不再被他这个累赘拖累,不再为他分心耽误自己的前程。
他指尖攥紧衬衫,指节泛白,沙哑的声音在海风里几乎破碎:“那一巴掌打得好,打得好啊,这样你就能彻底忘了我,往前走了……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怀里的衬衫还残留着她的气息,针脚细密的栀子绣纹,藏着她满心的爱意与期许,是她熬夜缝制的心意,也是他此生不敢再轻易触碰的温柔。良久,他才缓缓站起身,依旧紧紧抱着那件衬衫,孤寂的背影在昏黑的海天之间愈发单薄,像一片无依无靠的落叶,一步步坚定地走入沉沉暮色里,走向属于自己的黑暗与绝境。他亲手斩断了两人的未来,亲手推开了此生最爱的人,不是不爱,而是太爱,爱到极致,便只能用这种自我毁灭的方式,给她一份干干净净、毫无牵绊的守护。往后余生,他便守着这份隐秘的爱意与这件承载着所有温柔的衬衫,独自熬过所有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