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落幕,身上那件浅灰衬衫还带着淡淡的栀子香,领口椰子绣纹被他小心抚平,这是她为缝制的,高考这两天特意穿在身上,贴着心口,像她还在身边陪着他一般。手里攥着陆伯父帮忙结清的债务单据,还有兄弟递来的去集训地的车票,指尖摩挲着衣角绣纹,心里清清楚楚,此刻不是见栀栀的时候。
走出考点,陆柘一眼就瞥见季辞身上的衬衫,一脸笃定:“这下好了,你无债一身轻,还穿着栀栀给你的衣服,明天就去见她,把你受的苦、你的心意全告诉她,她肯定懂你。”
季辞安沉默着摇了摇头,把车票推回去,领口绣纹硌着心口,又暖又疼,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却无比坚定:“我不去。”
陆柘瞬间急了,一把抓住季辞安的胳膊:“季辞安你到底想怎样?熬了这么久,就差这一步了!”曹景术拉住激动的陆柘,轻声问:“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
“我有太多顾虑。”季辞安抬眼,眼底满是隐忍与担当,抬手扯开外头搭着的薄外套,露出衬衫下清晰可见的旧疤,新旧交错,衬得领口栀子愈发刺目,“这债是陆伯父帮我还的,不是我自己挣来的,我必须一分一厘还清,才算真正摆脱过去。爸爸还在狱中受冤,我没能救他出来,家里的冤屈没洗清,我就还是那个家破人亡、满身狼狈的季辞安,凭什么去见她?”
季辞安低头抚过领口细密的针脚,眼眶微热,指尖带着虔诚的轻触,海边那天她泛红的眼眶、递衣服时颤抖的手一遍遍在眼前闪过:“从前我狠心推开她,是怕连累她;如今我穿着她分手时送我的衣服考完试,却依旧不敢去见她,是想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未来。我要靠自己的双手还清所有,靠自己的力量救出爸爸,洗清所有冤屈,等我能挺直腰板,配得上这件衣服,配得上她藏在针脚里的心意,再告诉她我能护她一生无忧,再去找她。”
陆伯父闻言,眼中满是动容:“好孩子,有这份担当,何愁不成事。叔叔帮你找最得力的律师,全力帮你父亲翻案,钱的事你只管慢慢还,不用有压力。”陆柘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却平整如新的衬衫,终究松了手,又气又心疼:“行,我不逼你,但你记住,别让自己等太久,也别让栀栀等太久。”
季辞安把外套重新搭好,小心护住衬衫,像是护住心头最珍贵的念想,叠好放进背包里,连同那份沉甸甸的爱意与愧疚一起收好。往后日子,会拼命赚钱还债,全力为父亲奔走翻案,日复一日,静待尘埃落定的那天。等他一身清白,无债无牵,救出父亲,定奔赴千里,寻回他的女孩,弥补所有遗憾,护她往后余生,平安喜乐,岁岁相依,再让她为他缝一件新的衬衫,不用再藏着掖着,光明正大地穿在身上,再也不分开。
陆柘拍着季辞安肩膀,兴冲冲敲定主意,语气雀跃得压不住:“高考彻底结束,必须组局庆祝!就在海边那家清吧,咱们几个全到齐,许道诺也说会叫上栀栀,热闹热闹!”
他指尖瞬间冰凉,下意识脱口拒绝:“我不去。”
陆柘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皱着眉一脸不解,随即反应过来,语气瞬间沉下来:“你怕了?怕见到栀栀?怕她看见你穿着她分手时给你的衣服,却没脸跟她开口?”
季辞安垂眸,喉间发涩,攥紧掌心,衬衫领口仿佛还残留着心口的温度,满心都是海边那场决绝的诀别,她递衣服时的绝望模样历历在目,他怕见她,怕看到她眼底的疏离,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攥着她的手不肯放,打乱当下的决心
“季辞安你能不能别怂!”陆柘气得拔高声音,一旁曹景术拉了拉他,却也轻声劝我:“辞安,大家好久没聚齐,就当放松,未必会尴尬,你穿着这件衣服去,栀栀心里说不定也有触动,她当初特意缝了给你,本就不是真的想断干净。”
“我不去。”季辞安抬眼,语气坚定,带着不易察觉的闪躲,“我还有事要忙,得去找兼职赚钱,早点还清陆伯父的钱,没空凑这个热闹。”
“赚钱不差这一天!”陆柘急了,伸手按住我要起身的动作,“你就是在躲!躲着栀栀,躲着过去的事,躲着你心里的念想!你以为不见,这事就翻篇了?你穿着她分手时给你的衣服,天天宝贝着,心里明明放不下!”
季辞安用力挣开他的手,后背旧疤被衬衫蹭得隐隐发疼,连带着心口也阵阵抽痛,海边那天的画面再次浮现,声音沙哑又执拗:“我就是不想去,别逼我。你们去庆祝就好,我就不去了。”说完起身就走,不敢再听陆柘的劝说,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见,至少现在不能,没还清钱,没救出爸爸,见了她,穿着她分手时给的衣服,除了徒增彼此难堪,别无他用。陆柘铁了心要他去,软磨硬泡加死缠烂打,说他再不露面就是不给兄弟面子,又拍着胸脯保证全程不尴尬,季辞安拗不过他的执着,终究松了口,脱下那件浅灰衬衫叠好放进背包,心里却揣着颗沉甸甸的石头,一路忐忑不安,满脑子都是万一撞见栀栀该怎么办。
刚落座,陆柘就刚刚的事,眼神扫过我的背包,刻意扬声说:“栀荫你缝制的衣服季辞安可是穿去高考的,这份心意谁看不出来。”
栀栀闻言,抬眼淡淡扫了陆柘一眼,脸色微僵,随即恢复平静,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诛心:“你这是他的事和我没有关系,没必要再提。当初不过是缝着玩,早忘了这事,也早忘了那衣服什么样。”她说话时,视线落在桌上,从头至尾,没看过我一眼,没看过我放在身侧、装着那件衬衫的背包,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水杯。
陆柘又提起从前一起包粽子、去山顶跨年的事:“那时候咱们几个多热闹,辞安还特意给栀栀留了最甜的粽子呢。”
栀栀闻言,抬眼淡淡扫了陆柘一眼,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诛心:“都是陈年旧事了,没必要再提。以前爱吃甜的,现在口味变了,不爱甜,也不爱念旧。”她说话时,视线落在桌上,从头至尾,没看过我一眼。
曹景术不死心,拿出手机翻出从前的合照,递到两人面前:“你看这张,跨年的时候你俩挨着站,多登对,辞安还帮你挡着风呢。”
栀栀瞥都没瞥手机,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合照而已,算不得什么。何况有些人,看似护着你,转头就给你最狠的一刀,比起温暖,我更怕突如其来的寒冷。”
她这话直指当初的分手,我浑身一僵,喉间发涩,眼眶瞬间泛红,想解释,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许道诺见状想圆场,栀栀却坦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全场听见,特意说给我听一般:“我知道大家想什么,但真的没必要。我和季辞安,早就两清了,海边那一次,就已经结束了。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路,往后再无交集,也不用再撮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