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当众叫我的全名,生疏又冷漠,从前她都喊我辞安,亲昵又软糯,缝衬衫时还笑着替我量尺寸,说要绣最香的栀子配我,如今一句季辞安,彻底拉开了所有距离。
我看着她清冷的侧脸,手死死攥着背包里的衬衫,布料摩挲着掌心,满心的愧疚与爱意翻涌,海边那天她哭红的眼、颤抖的手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却只能死死忍着,指尖掐进掌心,疼得麻木。众人见栀栀态度坚决,也不敢再提,席间气氛沉闷,我全程一言不发,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她身上,可她自始至终,没给过我一丝眼神,没跟我说过一句话,甚至刻意避开所有我可能触及的范围,唯有偶尔攥紧的指尖,泄露了她心底的波澜。
散场时,陆柘让我送栀栀,栀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坚定,没有半分余地:“不用了,我自己能走,何况我不想跟不相关的人单独相处。”说完,她跟着许道诺径直走了,背影决绝,却在转身的瞬间,悄悄红了眼眶,脚步也快了几分。
我站在清吧门口,把背包抱在怀里,里头的衬衫还带着我的体温,晚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吹来,像极了那天分手的海边,腥咸的风里全是遗憾,心口的疼密密麻麻漫遍全身,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泪水混着晚风滑落,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她是真的伤透了心,恨我,怨我,却未必真的放下,而我,只能抱着她给的衬衫,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守着未完成的承诺,在无尽的悔恨与煎熬里,独自承受这一切。
陆柘看着我抱着背包望着栀栀背影失神的模样,快步上前拍了我一把,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带着几分急切的提醒:“你真的不解释吗?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你哪怕把衬衫拿出来,说一句苦衷她都未必会这么绝!我看林栀荫心里根本没放下,她刚才提到衣服时都慌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没有人会一直停留在原地等你。”
我浑身一震,僵在原地,晚风卷着咸湿的潮气吹得眼眶生疼,刚滑落的泪痕瞬间被风干,只剩脸颊一片冰凉。攥紧背包的指尖早已掐出深深的红痕,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翻涌不止,喉间堵着千斤重的酸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分声音。
解释?我何尝不想。想拉着她的手,把家破人亡的狼狈、被追债的惶恐、深夜打工的疲惫、忍痛分手的煎熬一一说给她听;想把背包里的衬衫拿出来,告诉她我高考天天穿着,告诉她孔子庙下那句心愿字字真心,363号线的心动从未褪色,海边的决绝全是身不由己的守护,那件衬衫我天天珍藏,从未忘过她的心意。可我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想起尚未还清的恩情、狱中蒙冤的父亲、满身未褪的旧疤,所有的话都尽数咽回了喉咙。
我缓缓垂眸,看着怀里的背包,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只剩无尽的隐忍与执拗,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解释了又能怎样?我现在依旧一无所有,靠旁人帮扶才还清债务,爸爸的冤屈未洗,我连自己的人生都撑不起来,拿什么给她交代?空口白话的苦衷,拿着她分手时给的衣服却给不了她安稳,只会让她更难堪,不如不说。”
陆柘闻言,气得又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子,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就是死脑筋!你以为默默扛着就是为她好?她要的从来不是你功成名就,是你的坦诚!你再这样耗着,等你真的还清钱、救出叔叔,她早就走远了,到时候你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这件衬衫也白穿了,辜负了她当初缝衣服的心意!”
我抬头望向栀栀离去的方向,夜色浓稠,早已看不见她的身影,怀里的衬衫还带着暖意,唯有海风一遍遍吹过,带着熟悉的栀子香,却再无半分暖意。心口的疼愈发浓烈,眼眶又一次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泪水再落,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口袋里藏着的363号线旧车票,边角早已被摩挲得发皱,与衬衫的针脚一样,刻满了执念与遗憾。
“我知道。”我低声应着,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淹没,眼底满是绝望却又带着一丝固执的希冀,“我知道没人会停在原地,可我不能赌,也不能耽误她。等我靠自己还清所有,救回爸爸,洗清所有冤屈,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拿着干净的欠条,穿着她分手时送我的衣服,再去给她一个完整的解释,一份安稳的未来。若是那时她真的走远了……”
话到末尾,我顿住了,喉间哽咽得厉害,再也说不下去。若是那时她真的走远了,我便守着这件衬衫,守着海边那一天的遗憾,默默祝她安好,也算对得起当初那场拼尽全力的守护,对得起她一针一线藏在衣服里的温柔与心意。
陆柘看着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终究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无奈与惋惜,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你啊,真是要把自己逼死才甘心。我爸那边我会帮你说,你安心赚钱翻案,可我还是劝你,别等太久,人心最经不起耗。对了,别再住那破出租屋了,又偏又不安全,我妈都给你收拾好房间了,明天一早就搬!”
季辞安浑身一怔,愣住了,喉间又是一阵酸涩涌上。从前季辞安常去陆柘家,陆伯母待他向来亲厚,如同亲儿,家里出事后,她也偷偷塞过钱给我,我都婉拒了,如今竟还特意为我收拾好房间,这份情谊重得让我愈发愧疚。我下意识想拒绝,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不用了,我住那挺好的,打工也近,不麻烦陆伯母了,我这衣服还得好好洗晾,住那也方便。”
“麻烦什么麻烦!”陆柘立马打断,语气强势,半点不给季辞安推脱的余地,“那破屋子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还漏雨,你那衣服晾那都得受潮发霉,住那怎么安心休息,怎么好好忙案子赚钱?我妈天天念叨你,说你一个人在外没人照应,放心不下,房间早就收拾好了,朝阳通风,晾衣服也方便,你的东西我明天一早去帮你搬,别跟我犟!”
一旁的曹景术也跟着劝:“辞安,就搬过去吧,陆伯母一片心意,而且住在一起,我们也能帮你多盯着点案子的事,你也能省心些,不用再分心顾及住处和衣服这些杂事,专心忙正事就好,那件衬衫可是栀栀的心意,可不能晾坏了。”
季辞安望着两人真切的眼神,想起陆伯父的相助,陆伯母的惦念,还有兄弟一路的不离不弃,再低头摸了摸怀里的衬衫,眼眶又一次泛红,满心的感激与愧疚交织,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化作一声轻不可
搬进陆家的第一天,见到陆叔,季辞深深鞠了一躬,先道了谢,再把欠条双手递上,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却无比坚定:“陆叔,谢谢您,要是没有您,我现在还在被讨债的追着跑,甚至早就放弃高考了。这笔钱我不能白要,这是欠条,我心里才有底,才能安心复习,不然总觉得亏欠太多,放不下心。就按欠条上写的来,这是我的心意,也是我的担当。”
一旁的陆柘和曹景术看着季辞,眼底满是动容,陆柘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辞安,我知道你性子倔,既然你决定了,我支持你,以后工作了要是有难处,我跟景术帮你一起凑,咱们仨一起还!”
陆叔看着我们兄弟三人的模样,终是笑着收下欠条,放进抽屉里,语气温和:“好,叔尊重你的决定。往后在这安心住,专心学习,别想太多杂事,等你考上好大学,顺利毕业,叔等着收你的第一笔还款,也等着看你堂堂正正做人,好好守护你想守护的人。”
那一刻,季辞安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既有了安稳复习的环境,也守住了自己的自尊与骨气。往后,定不负陆叔的期许,不负兄弟的陪伴,好好备考,考上好大学,早日还清欠款,也早日能堂堂正正站在栀栀面前,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