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炩还是那样一言不发，姜衡进了软轿后，他就调转马匹，催动马跟在软轿旁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例行公事，仿佛自己不是人类，没有情感一样。云既疏离开以后，他就常常是这样。

这样的小细节忽然触动姜衡的心，令他发觉很久以前的二人相处全都有迹可循。

软轿颠簸片刻，隔着一层帘布，姜衡忽然发问，“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黎明微冷的晨风淡淡吹动帘布，这句话若有若无，细微得如同晨风中的叹息。

他没有指明，温予炩却明白他说的是云既疏，他说，“臣找不到她。”

姜衡说，“不对，你能找到她，只有你能找到她，她会愿意见你的。”

轿外的温予炩向帘中人影瞟去。

姜衡在帘中，身影兀自挺拔，不动如山，淡淡说，“我全都知道了，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全都知道了？”温予炩说。

“你早就认识她吗？”

温予炩不说话，片刻之后，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如此，原来我才是那个后来人。”姜衡说，“温予炩，你暗自在我眼皮底下做出这种大胆事，是怨恨我棒打你们这对鸳鸯吗？”

温予炩瞑目淡淡说，“臣无法辩驳，也不后悔，若殿下要臣死，臣将这条命给你就是，只是，别去怪既疏，全部都是我强迫她的。”

说完，温予炩勒停马匹，指尖微微探上腰间剑柄。这队人马察觉少傅的异常，顺从地停了下来，微蓝色的晨雾中，六七个人静静停在路中央。温予炩闭目，神色平静，只要姜衡一句话，下一秒就可以抽剑自刎。

帘幕被忽然掀开，一种锐利地不像以往的太子的眼神投来，姜衡沉默审视着身侧的温予炩。他则平静如水，如同下一秒就会消散在冰冷的晨雾中。

姜衡摇头说，“你是视死如归的，我怎么会遂你的意叫你死？”

温予炩睁开了眼睛，直视前方，他不奇怪姜衡会恨他到这种地步，恨他到杀了他都觉得不解气的地步。尽管太子性格如何仁厚磊落，如何视他为最重要的左膀右臂，作为男人这种生物，他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女人被染指。温予炩可以完美地明白姜衡的感受，因为这种感受他也曾彻彻底底体验过。

姜衡忽然叹了一口气，“我还是会娶既疏，念在温氏一族的份上，我不会杀你，也不会罚你，这一次的过错我们一笔勾销，可是你从此必须离她远远的，在雁回的边境上度过余生，此生此世再也不许见她，因为我还没有宽宏大量到那种份上。”

温予炩忽然笑了，侧脸有些悲凉地看他，“念在温家人的份上吗？

“所以，我应该感谢温氏一族的身份吗？”

姜衡怔怔。

“不然呢……你是什么意思？”

温予炩一字一句说，“我宁愿死，也不愿做温氏族人。”

“你在说什么？”姜衡双目微紧。

温予炩忽然抽出手中的剑，将剑柄塞给姜衡，“不要再把我当做温氏族人了，不要再说那些狗屁话，杀了我。”

姜衡眼中露出愤怒之色，他不接住递过来的剑，怒道，“我已经说了我不会杀你。”

“接住。你不杀我，到底是感念你我的情谊，还是我作为温氏族人的价值还没耗尽？”温予炩声色俱厉，越逼越紧。

姜衡说，“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住嘴！”温予炩忽然高声打断他，故意激怒他，“拿我当朋友？可我没有拿你当过朋友，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我非要去服侍你这样一个人，愚蠢，伪善，优柔寡断，我看不起你，如果不是父亲的命令，谁会整天帮你收拾烂摊子？”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他越说，姜衡语气就越冷。

“是的，而且我还要把我曾经心爱的人让给你，怎么可能？原本……原本就应该是我们才对，她从来没有爱过你，她心中的人是我。”

姜衡扣着剑柄的指尖猛地扣紧，几乎遏制不住地扬起，可是他还是生生忍了下来。“我知道，我尊重她的意愿，我不在乎！”

姜衡说，“你不用再想激怒我了，你越是想求死，我越是不让你死。”

可是这句话仿佛触到了温予炩的逆鳞，他抓住了姜衡的衣领，罕见地暴怒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温予炩的手指扼住姜衡的脖颈，瞬间夺走了他的全部呼吸。他身上的灵气开始急速暴走，雷光和火光隐隐在他身上显现，姜衡发觉温予炩的修为在这短短一个月里竟然突飞猛进，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他反手掐住温予炩的手臂，另一只手去寻腰间的长剑。可温予炩以意念禁锢住他的另一只手，自己则不断加强着力道。

他是真的想杀了他。

意识到这点时的姜衡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