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遥穿着白色的罗裙，轻轻掀开珠帘，指尖叮当作响。她端来一盘凉羹，浅笑道，“殿下，我做了冰甜羹，吃一点静静心吧。”

绘着淡绿色釉彩的瓷碗被轻轻放置于他面前，姜衡却索然无味地将瓷碗推到了一旁。“多谢了，但我还不饿。”

“殿下，您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过饭了，您要为您身体着想呀。”

姜衡叹一口气，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一想到云既疏他就担心地吃不下饭。

他后来没有在原地找到云既疏的踪迹，不仅如此，方圆十里都没有找到她的踪影。云既疏奇迹般地在灵枢万峰里消失了，这是普通人做不到的。不管姜衡如何不愿承认，他都隐隐察觉到云既疏并非寻常的农女。

想道这里，他更觉心中烦闷，叹道，“最近温予炩也奇怪得很。”

容遥看他眉间深蹙，忽然轻轻坐到他腿边，用一根手指触到姜衡眉间。

“阿遥？”他似受惊了一般，微微向后撤去，条件反射地躲开了容遥的手指，让她落了空。

“对不起，我看您眉头皱得太紧，不知不觉就……”

容遥神色尴尬，重新把手放回膝盖上，道了歉。

姜衡好似不习惯她这样唐突的亲近，他有些尴尬地站了起来，只想赶紧从这里逃开，“哦，无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了，有什么该忙的就去做吧，我这两天总是在这里叨扰，肯定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容遥坐在原地没动，一反常态地没有听从姜衡的话。她手指绕着丝巾，忽然道，“殿下，您还要与她成婚吗？”

姜衡停住了步伐。

容遥说，“既疏姐姐已经不在了……圣上，定然不会让这样身世不明的女子与您成婚，您还要执着于她吗？”

“我知道。”姜衡脸色犹疑，似乎不忍伤害她，斟酌着词句说，“阿遥，东西兰司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快处理，当北部平定下来，你就可以重新回去了，好吗？”

一点泪珠忽然划过容遥脸颊，“您这是要赶我走吗？殿下，我心悦于你，不是为了复兴兰司这样功利的理由，我是真心实意……”

尽管容遥这样声泪俱下，可是姜衡好似无动于衷，只是倍觉尴尬和惶恐，更衬得眼前的场景滑稽。

“好了，不要说了。”

珠帘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强硬的女声。她伸手拉开了珠帘，从后面露出一张不悦的脸来。奇怪的是，慕参思明明是对她的主人说话，表情上却没有一丝恭敬之色。她走进来，拉起了容遥的手，对姜衡说，

“你看她为你哭得多惨，你忍心这样对她吗？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你的是阿遥，在凌云岛上陪你的是阿遥，现在给你做饭端羹的也是阿遥，你为什么还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她有关心过你一分吗？”

容遥侧过了蒙蒙泪眼，不愿让姜衡看到自己的哭相。慕参思则拽了拽她，“不要躲，让他好好瞧瞧，他才能知道你是更爱他的那个。”

姜衡动了动唇，下意识地反抗道，“既疏……既疏也是喜欢我的，不然她不会答应和我成亲。”

慕参思忽然露出不屑微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你确定？要是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你还能说得出来这些话吗？”

姜衡看着眼前的慕参思，不禁生出抗拒之心。无论她要向他展示的是什么，他都不想去看。正因为慕参思曾经奇迹般地从魔修手中救下他，也奇迹般地令他进入凌云岛内，他更明白慕参思能够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慕参思拿出了一面镜子，镜像上映出人形，逐渐凝聚成景象，照映的是太子东宫外的场景。姜衡继续看下去，见有一顶熟悉的花轿停在了东宫门外。他便明白，这是他与云既疏举办婚仪前夜的事。

“这是、这是什么意思？”姜衡问，“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不要心急，好戏还在后面，殿下您只管慢慢地看下去即可。”

姜衡被按在椅子上面，看着穿着隆重华丽嫁衣的云既疏迈出了花轿，被迎接入宫，在床榻上坐着等他。以及，东宫外阴影里显出的两个人影。

温予炩搀着烂醉的他走入了房门，这本来非常正常，也和他当夜的记忆一致，可是温予炩却并未离开。

温予炩一进门便和云既疏聊起来，两人显得非常熟稔，可是没聊几句，画面上两人的气氛就变得不对劲了。

姜衡继续看了下去，不知不觉时屏住了呼吸，手扣住了镜框，攥的指节发白。

咔嚓一声，镜子的边缘碎裂了，深色的裂缝伸入床上交缠的两人中央，他们却仿佛没有知觉，继续沉浸在情感的浪潮之中。姜衡的指腹被碎裂的镜片割出一道伤痕，溢出的红色血液流在了云既疏洁白的肌体上。

“抱、抱歉，我不想再看下去了。”姜衡语无伦次地说，离开了镜面，“抱歉打碎了镜子。”

说完这句话，他就要当场逃开。

慕参思伸手扣住了姜衡的肩膀，明明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手劲却很大。也有可能是姜衡实在太过恍惚，忘记反抗她了。她对着姜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看到了吗？她不爱你，她爱的从始至终另有其人。”

这句话令姜衡心中猛猛受了一锤。无法接受的现实就这样直接而残忍地被慕参思亲口告知他。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姜衡说，可是慕参思似笑非笑，于是他顿时感觉自己失去了辩解的意义。

他失魂落魄地闯出了容遥的居所。

翌日，黎明时分，天空将明未明。姜衡一出门便见到温予炩照常骑着黑马等候在东宫旁，照例护送他去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