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蛇蛇信尖端的血雾腥腥甜甜,混杂着一股诡异的花样芳香,闻一下便知道那东西甜到极点,甜得人发昏发晕。云既疏至今都能感觉到那股血雾的香味萦绕在自己的鼻间,许是失去了灵力加身的庇护,甜味一直萦绕不去,她开始暗自咒骂自己轻易毁去灵脉的行为有多赌气,因为失去习以为常的强大力量后,她才前所未有地感觉到诸多不便。
温予炩似乎并未受到蛇毒的过多影响,她从他坚实稳定如以往的臂弯中可以感觉到,但她已经太头晕,没力气去进一步确认了。她只是像只倦了的小猫崽一般窝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她不想去问温予炩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跟踪了自己有多久,以及他最后到底如何决定,要不要为了她背叛姜衡……这些问题对如今的她来说太累了,她只是很庆幸他在这里。
温予炩一直忙着摆脱羽蛇的追击,起先没有注意到无精打采而有些异样的云既疏,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无人的山洞,看起来还算安全时,他才发觉今天的云既疏安静得他有些不习惯。低头看去时,云既疏双眸紧闭,额角隐隐有香汗沁出,动人的脸庞苍白得令人心口发紧。
“喂……喂?”喊不动她,他大着胆子掐了下云既疏的脸颊,她还不反抗,温予炩才意识到大事不好。
云既疏迷糊间察觉到身体被放平,一双冰凉异常的手由下而上摸进了她的衣襟,冷得像是一对寒玉在她肌肤上摩擦,不由得发出不满的低吟,纤手软绵绵地去推他。她虽然头脑发昏,意识里某处倒也清楚她是在和温予炩在一起,她搞不懂他想做什么,可是手推不开他,只能任由温予炩抚上她心口,往里面灌输了一道温热的气流。
“既疏……”温予炩的语气深深震惊,他摸到她身体内部空空,以往深不可测如海洋的气海荡然无存,“是谁,谁对你这样做的?”
云既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因着他话语里竟然有种明显的心疼感。“是我自己。”她口齿不清地随便应付了几句,只想睡觉。
也不知温予炩有没有听懂,他一直在摇自己的肩膀,试图让她醒过来,可是羽蛇的腥甜味忽然卷土重来,她被那股惑人心智的异香勾引得彻底失去了意识,犹如置身汪洋中沉浮不止,那股奇异的花香减弱又变强,从无形变得有形,从捉摸不到变得似曾相识……
对了,这股香味是,师尊桌前用来清心的白檀香。
素白色镶着暗黑色云纹的衣裳,胸襟处绣着一只莲瓣大小的鹤纹。那只黑色的鹤纹微微晃动了一下,在素色的软绢衣上留下飘摇若飞的印象,鹤纹随着它主人俯身的动作停在了燃着白檀香的桌前。
他短暂叩俯了一瞬,几缕飘落的淡黑色碎发微微遮掩住少年的真容。他从容不迫地抬起头时,鸦羽般的碎发自然地散落开,露出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被那眼睛若有若无地盯上,她心里微微一惊。
很快有人打破了云既疏的怔愣,站在少年身边的男人上前一步,对傅鹤堂说,“宗主,温氏之子已入我座下修行五年,三日前突破至金丹初期,已达宗主亲授标准,依规今携其前来叩见,恳请宗主点拨他修行更高深的法门。”
傅鹤堂面色淡淡,对长老莫溪之的话不置可否,反而对那少年更有兴趣,在傅鹤堂的注视下,那少年却一动不动,心无杂念。
“纯火灵根,可惜却略有杂质。”傅鹤堂一眼看穿了他体内的灵力构造,栖云宗的宗主摸摸下巴,饶有趣味地说,“你的修炼资质与以往的温氏族人比不算上佳,可是短短五年就已达到宗主亲授的标准,有趣。”
傅鹤堂问他,“你心中究竟有怎样的道,能让你进步如此神速?”
他说,“我没有所谓自身的道,只是努力去走温氏族人走过的路而已,因为这条路上万千亲族铺垫太多,所以我不敢轻负。”
傅鹤堂却摇头,“你有,天有天道,冥有冥道,每个人都有他注定的道。”
他面色未有犹豫,迅速而又坚定地说,“若是如此,姜氏的道便是我的道。”
云既疏第一次见到把别人的道至于自身之前的人,他还说的那样信誓旦旦,对此决无质疑,看起来完全不似假话。她明白傅鹤堂说的每人都有注定道路的意思,对她来说,上天给予她的莫大力量,就是天道对她有所期许的最好例证。她心里不解,很好奇这人心中是怎么想的。
她赤着脚跑下了灵台,脚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闷声。少女白皙里透着微红的足尖停在低头跪伏的少年前,趾尖离他托在地面的手掌不足两寸。
“你没听懂师尊的话吗?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道。”她对他的后脑勺说。
“我知道。”
云既疏有点急了,“抬起头来再说一遍,我不准你骗他。”
温氏的少年闻言直起了上半身,平静如水的双眸直视着她的眼睛。云既疏被他动作惊了一下,突然发觉他身长比自己长不少,跪着头顶都能到她的胸间。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吐言复述,“姜氏的道便是我的道。”
云既疏有些确信他说的当真不是假话了,可是这让她更不理解他,她觉得这样的人生态度未免有些悲观。
傅鹤堂出言打破了二者间的尴尬,“予炩,你面前之人与我们所有人都不同,她非常特别,天道对她有着特殊的安排,所以她对你的生存方式有点吃惊,请你不要见怪。”
师尊示意她回来,云既疏便离开了。可是,她身后白檀香的味道依然萦绕不绝,是那少年候在桌前久久等候的缘故,这股味道不断提醒着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