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温予炩,师尊刚刚如此称呼他,他静默跪在桌前,长相虽仍有几分稚气却已经显露出清俊脱俗的模样。他身上有一种冷漠疏离的气质,与莫溪之或傅鹤堂都不同,与他身后门外云霄缭绕的修仙世界都格格不入。
“既疏……”有个声音在轻声呼唤她,听起来充满了担忧。
她微微睁开眼睛,记忆里的面容与眼前之人逐渐重合,只是平直的眉、紧闭的唇、和狭长清冷的眼都比记忆里的多些棱角。
“你怎么到我跟前来了?”她仍然停留在那遥远的回忆中,因而发出这句恍若梦呓的话。
“什么?”他不大听懂,担心地又将手背贴上她的额头,“……怎么还是这么烫。”
她此时才觉得背后冷冷硬硬,虽然垫了一层薄衣,但还能知道自己正平躺在山洞的地面上。
“方才羽蛇的毒液一定溅到了你,现在你体内灵气空空,所以对它毒性的抵抗力才如此之弱,既疏,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叫你自己这样做的?”
因毒性而沸腾的脑海此时微微凉了些,云既疏才知晓是温予炩一直在照顾她。可是事到如今她又有什么好与他说的?他们早就站在利益对立的双方了。
她冷冷地说,“这不关你的事,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跟踪我?”
温予炩看到她如今身受蛇毒,已经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像以往那样高傲嘴硬,心里微微泛上些愠意和怜惜交杂的情绪。他只好换种说法,“……是建木,是吗?是不是你其实一直未能清除那日它在你身体留下之物?”
他看到她沉默了,知道自己猜对了,有些生气,“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呢,你为什么来这里,不用去保护你的主子吗?”她反唇相讥。
温予炩忽然抓住她情绪激动的手,“不要这样激动,蛇毒会进一步入心。”
他低下头,用衣袖揩去了怔住的云既疏的额角汗液,说,“姜衡派我来找你的,他要我戴罪立功。”
“你?你也会犯下罪吗?什么罪?”云既疏不信,温予炩这般的人,便是神国朝廷上上下下都反了,他也不会反,何来犯下足以让姜衡惩罚他的罪过。可是看他的表情,又不像说谎。
她见温予炩有心避开这个话题,知道问不出什么。她心里合计,不过这就对了,不是姜衡命令他来,他断然不会来找她。
他又说,“好了,你有感觉好一些吗?我们不能停在这个地方,必须赶紧往深处走。”
“往深处走?做什么?”
温予炩有些诧异地看了她,“当然是解了你的毒,还有找到解除建木影响的方法,你和那两个魔修一路来讨论的不都是这个吗。”
他果然是跟踪自己来的,云既疏知道他行事向来不择手段,做出如此不符合名门正派的举动她倒也不意外,只是她很奇怪,“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我会重新取得我全部的力量,到那时我是绝对不会放过姜衡的。”
温予炩嘴角微微笑了,“我知道,可是我若就这样把你带回去,他也决不会无动于衷,比起让姜衡没头没脑地冲进鸣岫谷里,我更倾向让我亲自来。”
云既疏说,“你真是疯了。”姜衡会以身涉险,是因为情丝的缘故,可是头脑一向冷静的温予炩不应该善心至此,他背后一定有其他目的。
“随便你怎么说。”温予炩沉了一口气,双手伸到她身体底下,一使劲把她横抱了起来。云既疏被吓了一跳,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挽住了他的脖颈,又想起他们此时立场不对付,颇显尴尬地把手放下来。
“你要做什么?”
“我要带你出去,方才你昏迷的时候我去外面探查过了,这里位于谷内核心的边缘,离外面很近,游荡的羽蛇很有可能嗅着气味找过来。”
“你真的要去核心吗?”她说,“你有没有看到雷爵刚刚死去的场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里和当初的鸣岫谷已经截然不同了。”
“我若不管你,谁来管你?你不想取回来你的力量了吗?换作是我,可不会对那样的力量轻易放手。”
温予炩说的是实话,不管他背后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她现在只能仰仗他。云既疏暗暗咬了下嘴唇,不管温予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绝对不会被他骗到,一定要牢牢记得天道曾经启示于她的未来。姜衡和自己,只能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