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要求过的、平白无故就赠予她的这份强大力量,带给她数不清的痛苦的这份力量,走到最后她也搞不清是祝福还是诅咒的这份力量,总会有一天被收回去,也许就是现在。
温予炩却不走。她拉不动他,困惑地看着他。只见温予炩定定的看着她,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事到如今,留住她、要她取回力量的居然是他。他执着地说,“你应该试一试。”
“你疯了?我要是恢复力量,一定会与姜衡作对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和他作对,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只是自己一言不合就坠魔了,和那些魔修厮混在一起。”温予炩一定是想到了第七刃霜,故而掐紧了拳。
“因为天道,有人让我看到了天道的全景,我参破了天机,知道我命中注定是会被姜衡杀掉的。”
“他那么爱你,怎么会对你动手?”温予炩恨恨地说。
云既疏的表情有些黯淡,“可既是天道,便无从辩驳。”
温予炩忽然像被触动了什么开关,用力掐住了云既疏的双肩,强迫她看着自己,“不会是这样的,我不准你这么说,一定有其他办法,你无需杀了姜衡,姜衡也不会杀了你,我绝对不许他这样做。”
“真有这么好的办法吗?”她狐疑,可是看着温予炩异常热烈的脸,心中不免被他的情绪触动了。
“会有的,没有,我就去找。”他坚定地说。
他松开了云既疏,单膝着地,将一只手探入地面,开始去感知九蛇怪物的气息。云既疏慌忙拉着他,“无碍的,我想我要是变成普通人了,大约就不用与姜衡对立了。”
温予炩却拒绝了,“我说我会找办法,不会是这样让你受委屈的办法,是你的你就要取回来。”
云既疏踏着鞋履走到温予炩抚摸着的地面几寸前,洁白的履底沾了些黑色的泥迹,她说,“有你这句话,便够了。”她恬静地微笑了,觉得自己又在温予炩身上嗅到了六年前的白檀香,眼眸垂下看着细密的玄土,“从前,我杀九头神鸟时的场景被它亲眼目睹,它一定是把我的力量记在心底了,所以它想要我的力量,就像它万万千千的子孙一样……”
“这万千的蛇,也许共享着一个神智,它在我身上闻到了烛龙留下的痕迹,可是却找不到它渴慕已久的力量,所以非常困惑。”云既疏感受到地底深埋的黑色力量鼓动之处,万丈玄土之下,身负九蛇的怪物被镇压在这里,就如之前被神鸟看管时那样。
“你能听到吗?我已经毁了自己的灵脉,你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拿不回来了。
“六年前我意欲做到的事,在你们同类的帮助下做到了。”
她此语一出,地底下的怪物仿佛也听懂了她的意思,气氛大变。
温予炩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与怪物的对话,表情有些阴沉。云既疏重新把目光放回到他身上时,他才如梦初醒,对着她欲言又止。
她摇摇头,止住了温予炩的话头,说,“我厌倦了,我想做个普通人,这样不好吗?以普通人的身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她有些暧昧地停下来看着温予炩,做一个普通的女子,就像她在姜衡面前展现的那样,或许温予炩就无需顾及他们的立场区别,他们可以互相守候,过一种平平淡淡的生活。
他苦笑着摇摇头,拍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若如你所言,我还有什么可以奢求的呢。”
云既疏左右环顾了一会儿,因为他与怪物的激烈斗争,所有可以辨明方向的标志物都被毁坏了,现在天地间不过苍茫一片大地而已,很难辨清来时的方向。不过虽然白日与残月都被埋在地面下,也许因为怪物并没有死的缘故,这里还不是一片黑暗,四周有淡淡的光芒笼罩而下。云既疏费了好一会儿力,才读明白入谷的方向。
“我们出去吧。”她指着某个方向。
温予炩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关切地说,“你毒还没好,让我抱着你走吧。”
“你还说我,你自己的伤势不也够叫人担心吗?”她指指他几乎被红色染透了的衣衫,说,“不必照顾我了,我感觉我能行。”
他们这样走了几步路,云既疏自顾自念道,“月华当时和我们失散了,方才又打得昏天黑地这么久,也不知道她逃出去了没有,她应该不至于那么傻还留在这里。”如果那样的话,月华很难不被方才温予炩与怪物的斗争波及。
忽然,他们感觉到足下土地的脚感有些不对劲,似乎异常地……松软?
一阵此前被他们忽略的闷响轰隆隆地从脚下翻涌起来,有什么东西要从土里破出来,云既疏很难踩稳,一时间没抵抗住土壤的变动,她要摔倒的瞬间温予炩拉了她一把,“不对劲,快闪开。”
猛然,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它的场景——玄土从两边分开,露出里面苍白的人形。她幡然醒悟这并不是终结。
土壤从来不是镇压它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