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既疏拉着温予炩的手在虚无里徘徊着，像往常一样不抱目的地去寻找可能的脱身之法。这片无垠之地无论游荡出多远，身遭都是无穷尽的黑暗。

她说，“若我们一直被困在这里，天道还能完成它预计的计划吗？”

“不会，所以这里应该会有一线生机。”

“这不好说，其实，之前我曾感受到天道的一丝杀机，就在那只蛇妖袭击我的时候。我认为它只是需要一个强大的力量之源，拥有足以让姜衡获得改变世界的强大力量的人，来源并不一定是我。”

“……足够强大就可以吗？”温予炩说。

“我猜是的。”

“可是谁还能像你一样呢——咳咳、咳。”话说到一半，温予炩剧烈地咳嗽起来。

云既疏扶住他的身体，听到他声音很奇怪,“你怎么了，你的伤还没有痊愈吗？”

温予炩的咳嗽持续了一阵，平复下来后，他缓了一会儿，悠悠地反问，“你感到你的力量有恢复吗？”

她体会了一下，说，“大约恢复了原本的十分之一了。”

他叹了一口气，“你果然是不受规律束缚的特别之人，其实我的伤一直没有好转。”

“竟会如此？”她颇为震惊。

“我猜想这里应该没有时间，所以一切都不会变，都会保持在杀死那位堕神的瞬间，我受的伤也是这样。”

“那么为什么我不会受影响呢？”

“你的力量的增减是随时间而变的吧……时间每变化一点，你的力量的总和就会减少一分。而这里没有时间的存在，也就意味着减少你力量的因素不存在。”

她沉默了，若是如此，只要在这里留下来，她就再也无需担忧未来，不需要考虑天道的赶尽杀绝，也不用忧虑失去力量的未来。

“你已经，不需要我照顾了。”温予炩有些寂寞地说，她的手正支撑着他身体的一半重量，比起她不久前，出乎意料的可靠，也许他因此而想到之前在谷里照顾她的生活，所有有了落差感。

“你觉得之前更好吗？”

“嗯，”他毫不避讳地承认了，紧接着问道，“你真的决定要从这里出去吗？”他的话语带上了一种引诱的魔力，语气间意欲拉拢云既疏永远留在这里。

她想了一下，然后说，“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们。”

“……”黑暗中，温予炩没有说话，就当云既疏以为他不再会开口说话时，一声淡淡的应答声在身畔响起，似是因受痛苦困扰而略有疲倦的语气。

随着意识流逝，他们渐渐说完了彼此的话，大多数时间都很少交流，双方想做什么，已经成为心照不宣的默契。

而云既疏也渐渐感受到这片无垠空间的一个脆弱点，浓重的黑暗在那里显得薄弱些。随着她的力量增强，她对脆弱点的感知越来越明显。

她静静地依靠在温予炩身边，任由他把脑袋枕在自己的肩膀上，他忽然抬起头，扭到一边猛烈地咳嗽起来。因为妖物而被刺穿的肺部里，可以清楚地听到明显的气鸣声。只要温予炩一直留在这里，他就会永远忍受伤痛的折磨，可是即便如此，云既疏仍然觉察出他不愿离开。

她眉心微微扭转，似是无法忍受温予炩的咳嗽声。她站起来，面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我们应该离开这里。”

“别……”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裙摆，有气无力地游丝般的叹息从他口中溜出。

云既疏跪了下来，把他的手放在手心，“可是你听听你自己，你明明无需忍受这些痛苦的，这样真的值得吗？就算我们出去了，我们依旧可以找到解决天道的问题的办法，如果你想，我们依旧可以在一起，你在害怕什么呢？”

他的呼吸声微微断了一下。奇怪的是，虽然云既疏无法看到他的脸，却莫名地感觉温予炩在黑暗中将目光垂于她身上。

“我还想看到你，我还想和你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做很多很多事，我们不要留在这里了好不好？”她几乎是恳求般地补上一句话。

他好像终于被打动了，也可能是无法找到留下她的借口，他捏紧了一下她的手，无声地默许了她的要求。

“起来，靠在我身上吧。”她把温予炩拉起来，让他撑在自己肩膀上。黑暗的远方，一处隐隐透出明亮的地方比以往更加清晰可见，云既疏支撑着他，一个脚步一个脚步地向那处前进。

天是沉郁的灰蓝，压得很低，像蒙着一层洗不净的尘霜。一排飞上的灰雁打破了天空的这种宁静。山径两旁的灌木半失了绿意，枝桠上挂着些许暗褐色的枯叶，华美的暗紫色袍角扫过的地方，枯叶簌簌往下掉。

紫袍的主人勒停了马，身后跟着的浩浩荡荡的大批人马也随着他停下，山林间只余下没及时停住的马蹄的零星踢踏声。

如雪白衣染上了刺眼的土渍，那女子侧躺在冷凉的地面上，美眸紧闭，洁白的脸侧沾了血点，怀中犹自紧抱着一个浑身暗红色血迹的人不放，他的头一动不动地埋在她的胸前。两个人的气息都几乎微不可辨。

有人来到他们身边，跪伏检查了不多时，静静站起身握拳禀报道，“太子，是她和温少傅。”

马背上俊美的男人面无表情，冷漠得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