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的罪人面前摆着巨大的剪刀,十指齐刷刷连根斩断。
第三层的罪人被挑在布满尖刺的铁树上,一看到云既疏就发疯似的大叫,喊得眼睛都流出血丝,叫声听起来很痛苦。她隐隐约约捕捉到“救我下来”的字眼。
第四层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大镜子。
第五层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无比巨大的蒸笼,她不想揭开来看里面是什么,就走开了。
第六层非常热,有无数烧红的铜柱伫立天地间,这层的刑罚似乎是令罪人裸身抱住燃烧的铜柱。
第七层遍地是布满利刃的山峰,大量的血液从刀山上流下,在地表形成河流,山峰上有许多人在攀爬,在高耸的刀山上身影犹如一个个小蚂蚁。
第八层……
走到第十三层,云既疏对这些残忍的刑罚已经司空见惯,无论是什么样的惨相都能视若无睹。她也不知道这趟旅途的尽头是什么,但她没有事做,除了在地狱里游荡观光,也没有打发时间的其他办法,看来阿修罗不是那么好当。
她在池子边停住了脚步,面前是犹如大海的汪洋血海,正中间有一条大桥,可以在石桥上行走。血池里有许多凡人沉沉浮浮,这里的血水似乎有腐蚀性,因为掉在里面的人头发和皮肤全都被腐蚀掉了,露出大片的正在被腐蚀的发黄骨质。
因为池水的腐蚀性,这里受刑的人无法说话,这也意味着这里不会有其他地方的那种凄厉喊叫声,这对云既疏的耳朵非常有益。
凝视间,她看到远处一个被腐蚀了半边脸的中年女人上半身探出水面,靠近血海的右脸是森森白骨和黄色的粘液,眼球失去了眼眶的保护,显得滚圆硕大,左脸上表情惊恐,正常的眼睛求救般地看着云既疏。
女人想要呼救,但喉咙全部被腐蚀掉无法出声。下一次浪潮翻涌后,女人的整个身子就被吞没在血海中,海面干干净净没有了她的身影。
她转而漫无目的地在桥上闲逛,走走停停,偶有停下来观察在血海中沉浮的人。迎面而来,有一个牛头的怪物正要与她擦肩而过,她止住它,随意地问道,“被关到这里的人犯了什么罪?”
牛头怪物能嗅出她身上的气味,识别出她的身份是阿修罗,流利地背诵出一长串话语,“不敬人、不孝亲、行不端、趋邪僻者,死后堕血池地狱——”话尾处长长的拉音。
牛头怪物说完就离开了,它应该有它自己的事情要忙。云既疏停留在石桥边的扶手上,眺望红惨惨一片的风景。血池地狱很安静,只有血浪翻涌的声音,这里的人也不会喊叫,让云既疏获得了短暂的安宁。她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想要多停留几时。
安静的海面上,忽然传来欢快愉悦的哼歌声,小曲儿声的主人心情一定很不错。在这片充满不忍直视的惨剧的血池中,这样欢快的声音显得格格不入。
她向声音来源望去,血浪翻涌的池泽中央,众人都在血海中苦苦沉浮、挣扎求死,那抹身影却慵懒随性地躺倒在无边无际的猩红里,似极惬意地以海浪沐浴。
少年墨色长发散入血水中,在水面下隐约可见,映衬得那截露出水面的后颈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他伸手,又漫不经心撩起了一泓水浇在脖颈,于是水流顺着肌理的起伏,清晰勾勒出他单薄却清晰的肌肉走势,纤瘦而白皙的胸膛上,淡红色的水流留下蜿蜒的浅色印记,犹如贪婪好色的蛇腹在他胸口滑行。
血池中的水不停翻涌,他周身的血色却显得颜色更淡,反倒是他苍白的肌肤上,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绯色。这足以说明,血海的力量正顺着他的毛孔,一点点渗入体内,滋养着这具极致美丽的躯壳。
偶尔有细碎的怨灵虚影在他身侧游过,它们全都无法发出宣泄痛苦的嘶鸣,只能聆听着他口中欢欣的小曲,嫉妒而畏惧地游过他三尺之外。
“第七……刃霜?”
云既疏站在桥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已死的魔修少年就在这里,下巴微抬,猩红的眸子灵敏地看向桥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