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广泛流传在神国大地上的一个教派中,有“阿修罗”的存在。他们相信死亡并非生命的彻底终结,而是要进入“六道轮回”的循环中。在他们的教派中,“阿修罗道”是仅次于天道的境界,“阿修罗”则是非天。
什么是非天?
除了“天”以外的任何之物。
邪祟,却又比邪祟强大,鬼魅,却又比鬼魅真实,他们是超脱人类的,在六道之中他们无限地接近天道,却始终被禁锢在不是天道的定义之中。
总之,他们不是神,不是正确的神。
如果修仙者半道薨灭了,未能实现成仙的最终理想,他们就无法进入天道。活着的时候虽然也是行善修行,但却嫉恶如仇、睚眦必报、高傲自大、逞强好斗、猜忌多疑、心胸狭隘,缺乏包容他人的胸襟,唯我独尊,德行不够,就会进入“阿修罗道”。
渺渺天地间,云既疏的一缕残魂脱离了身躯,意识朦胧地在凡间游荡了半日,终于抵抗不住地底深处强大的吸引力,直直地坠往冥界中去。
当她残魂全部坠入地狱中时,她的意识逐渐在昏暗的地府冥光中变得清晰、独立,陈旧的思维又开始转动。她再度睁开眼睛,心中满是对“睁眼”这个概念的困惑。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却发现那里是雾蒙蒙一片。直到她不断思索,想起自己生前的名字是“云既疏”时,那双手以及剩余的半身才逐渐有了实体。
“看来你终于想起来你是谁了,对于一个‘阿修罗’来说,你算够慢的。”一个男性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
云既疏冷淡地掷去目光,她正身处在一个装饰奇特的厅堂中,这里的陈设有许多样子是她从未见过的,其上大多沾染了陈旧的血迹。一个男人坐在正中央的宽敞椅子上,连那椅子的造型也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男人大约三十多岁,有着杏仁圆形的眼睛,和显得他精神焕发的轮廓清晰的剑眉。他说,“一般来说,回想得慢的魂魄,是那些死时有着痛苦记忆的人,你是吗?”
他这样一问,“死时”两个字仿佛触发了云既疏脑海中的某个开关,让她的脑海开始自动地搜寻死前的记忆。从视野里挥落的黑色剑影,到放在男人足侧的白钢剑鞘,雪茫茫的大地上一前一后的脚印,深夜床榻间的低声缠绵,深秋披着薄裘、肩落初雪的男人敲响她的门,急急地问她话——温予炩。
记忆停留在这个名字上时,已经悉数读完了文章。
她冷冷一笑,正视面前的人,或许是这冥界的掌权者,“我没期望我还会有下文,原来天道终究没摧毁我至魂飞魄散么?”
男人打了个冷颤,似乎被她语气里的怨念刺激地有些兴奋,他大声呼出一口气,“一个强大的魂魄,甚至连死后都残留着强大的气息,你毫无疑问是我见过的最上等之物。”
他眼睛一转,似乎觉得有些可惜,“可惜。如果我吸收了你,我的朋友不会开心。”
“你的朋友?”
“这,你不久自会清楚……对了,”男人自上而下地瞟了一眼她的胸口,“强大的魂魄,你无需轮回转世,先在此处歇脚吧。”
男人站了起来,背手向她行礼,“欢迎,你这只新进的阿修罗,冥界欢迎你自由地参观,这里将会,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你永恒的居所了。”
“什么是‘阿修罗’?”她问,但那男人没有解释,也没有说明为什么她无需轮回转世,他背着手微笑着,示意她向厅堂左侧的那扇门离开,“自由参观”,这应该是他的指示。
男人似乎不打算继续回答问题,也不打算做她的向导,云既疏随即独身一人离开了此地。
出去之后,她发觉刚才所在之地应该是冥界的最上层。这里有许多行人,有的人向她一样,漫无目的地在四处游荡行走,但神色中明显带着迷茫麻木,他们应该已经忘却了许多记忆。但像她一样的人很少,更多人,被样貌可怖的各个狱卒羁押着,捆绑着,急急忙忙奔赴下一个目的地。冥界里行走的还有一些妖怪鬼魂,它们像是这里的本土居民,有着自己的一套生活系统。
第一层是一个天地都血蒙蒙的地方,这里的罪人被小鬼样的狱卒钳住舌头,直至拉断,反复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