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相对,感官复苏的一刻,他被不属于自己的清冷木香环绕,手指一抖,弦不轻不重地发出一声轻颤。
他和殷涉的距离好像,太近了。
近到他的肩膀,仿佛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室温是人体最适宜的26度,他的血液却在沸腾。
殷涉松开手,眼眸略过低下,嗓音低暗,夸赞道,“很棒。”
他转身离开,薛辛未久久没能缓过神来,盯着方才殷涉按住的地方,指尖再次抵下去。
按弦是很痛的。
长久练吉他的人,指头会甚至凹陷下去,慢慢地磨成硬茧。
薛辛未好像一点点被缠住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抱着手里的吉他,不敢用力摆弄,弹出的弦音总是轻细的,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几人中场休息,薛辛未还没反应过来,岳停枝忽地坐在他旁边,一条腿很随意地弯起压在沙发上,咽下一口葡萄笑着问他,“看过我们的现场吗?”
薛辛未大脑白了一下,接着飞速运转。
他在殷涉面前是不追星的路人,在他们三人那里却是粉丝,粉丝一次没看过现场说不太过去,可是看过还能算路人吗?
他纠结的两秒,心里的天平果断倾斜,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岳停枝不仅没介意,还说,“那正好,最后一次了,送你张票请你看。”
薛辛未没料到是如此走向,他抢到票了,再给他一张岂不是会占用别人的名额,便下意识回答,“不用了,我有——”
票字将要说出口,他紧急刹住车。
“有什么?”岳停枝好奇地问。
薛辛未抿住嘴,目光转向前方,还好殷涉低着头没有看这边,不过另外三人却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放慢速度,挽回道,“我有些事,应该没有时间去看。”
岳停枝惋惜,“那太遗憾了,我们都很想让你来的。”
苏习榆应和,“就是呀,这么重要的时刻,错过可是一辈子。”
薛辛未埋下头,掌心抚在吉他上,“不好意思。”
周日的晚上,他和四个人一起回到市区,在一家隐蔽性很好的店吃饭,他被三人起哄着喝了两杯酒,怕自己控制不住,做些奇葩的傻事,后来就坚持不再喝了。
他看了看对面胡侃的三人,以及身旁相较沉稳的殷涉,放在一个月前,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他能和万众瞩目的偶像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像是真正的朋友一样。
他惊奇于这种转变,而且找不到转变的源头。
可能在他遇到殷涉的那一刻,就已经用尽了此生所有的运气。
毫不夸张地说,薛辛未度过了自己最为快乐的一周。
发觉情绪上有些失控,他起身出去,躲到厕所里,耳边安静下来,他望着镜中人的模样,竟觉得有几分陌生。
白天下了些小雨,室外空气湿润,他走出来,看到城市高楼之下,马路边缘,冷白灯光映照下,深浅不一粼粼闪动的水光。
一辆车飞驰而过,掩盖了身后靠近的脚步声。
“不高兴吗?”
薛辛未一怔,偏过头发现殷涉在他身旁。
“没有,我很高兴。”他真诚回答,“谢谢你们。”
谢谢你。
夜空如同经年的醇酒,静谧深沉,不知何处传来知了悠远的鸣叫,叫人越发迷醉。
薛辛未捏裤腿的边缝,艰难开口,“只是……我下周,有些其他的事,可能不能去看你们排练了。”
殷涉对着他的眼睛,点头说,“好。”
薛辛未既松了口气,却又仿佛陷进无形的漩涡。
“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殷涉的声音将他从漩涡拔出来一点,他低下头不断地眨眼,将即将满溢的情绪压住,“你不担心我会在外面乱说吗。”
把一个不熟的外人带进他们生活的地方,对于公众人物是很可怕的,但凡他有点坏心,或是被金钱诱惑,就可能将他们的隐私透露出去。
就算殷涉相信他,另外三人和他基本不认识,不能没有一点顾虑。
“不会。”殷涉几乎没有犹豫。
薛辛未不明白这信任的缘由,等不及问起,殷涉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视线回到正前方后,缓慢开口。
“因为,你很乖。”
因为我见过你卸下所有伪装,最本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