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九日,周日,十点整,阴,气温33度。
“你那小薛今天也不来啦?”岳停枝把吉他放上车后备箱,摆正位置,同时打趣着问调整其他乐器的殷涉。
“嗯,他有事来不了。”殷涉回答。
“啧啧啧。”岳停枝摇摇头,“多好的一个粉丝,可惜,不能看你最后的演出。”
另外一辆车在旁边停下,副驾驶车窗落了一半,苏习榆在里面喊,“你们快点,老林快催死我了。”
“知道了。”岳停枝应答,一起把设备放好后,关上后备箱门。
一行两车四人抵达场馆,从特殊通道进入,后台很多工作人员在忙活,踏上前台,偌大地圆弧形场馆一眼很难望到尽头。
旁边人在搭建舞台灯光和各种乱七八杂的设备,此时空着的数万个座位,会在六天后迎来它们短暂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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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辛未消失了一整周。
期间的每时每刻,他都处在压抑焦躁的状态里。
他不想影响殷涉,只能躲在家里自己承受,白日心不在焉,一到夜晚,他就回到了无法逃脱的地狱。
电话铃声响起,是清韵姥姥打来的。
“小薛,一会儿过来吃午饭吧。”老人嗓音沙哑和蔼,犹如一张砂纸,打磨他的心脏。
“好。”薛辛未调整了下语气,尽量显得轻松,“你们有什么想吃的,我路过买一些。”
姥姥回答,“我们准备得差不多了,你给清韵买点零食就行。”
薛辛未应下,手机挂断,他深吸一口气,用冰水抹了下眼眶,换好衣服出门。
他走进零食店,挑了一箩筐清韵爱吃的东西,等待结账时,进来几个穿校服的高中生,兴致高昂地说笑,脸上洋溢青春快乐。
“再上半天和明天一天学,就放暑假了!”
“多买点吃的,到时候你们来我家玩。”
“我要过几天才行,我姐放假就带我去旅游,票都买好了。”
“去哪里呀,我也想去……”
“滴”
“你好,168点7元,怎么支付?”收银员瞧着面前走神的男生,微笑重复了一句,“你好?”
“噢……”薛辛未看向她,匆忙打开手机,“扫码就行。”
他提着一个大袋子出去,遇到的小孩学生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他走进上了年纪的居民楼,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很快打开,薛清韵张开手臂,欢呼着扑上来抱住他,“小叔叔!”
“哎呦,怎么买了这么多。”姥姥看到,连忙迎着他进来。
厨房里散发饭菜的香气,阵阵白色的水雾蒸腾。
薛辛未帮着收尾,把饭菜端上餐桌,老房子的空调也旧了,在墙壁上嗡嗡制造冷气。
薛清韵手里拿着薛辛未买的薯条,张口接过姥姥送来的肉块。
“多吃点长个子的,你们一家都瘦,长不胖。”
两位老人不紧不慢地聊着,谈起楼下结婚给他们送喜糖的新人,顺带问起薛辛未,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他摇摇头说,“我就算了吧,我不会照顾别人。”
“你做得很好了。”姥爷老成道,“再说了,结婚是两个人互相照顾的。”
薛清韵很认真地接话,“小叔叔,以后我照顾你,等你起不来我给你喂饭。”
两位老人笑起来,姥姥戳了戳她的脸说,“你小叔叔还年轻呢,想得太远了。”
薛辛未也轻笑,低头对清韵说,“你给姥姥姥爷喂一口。”
薛清韵很听话,立马动手用勺子舀起一大块肉,接连给二人递过去。
老人一边夸赞,一边喜气洋洋地吃下,还说要再带她去游乐园玩。
午饭吃完,薛辛未把饭桌厨房收拾干净,薛清韵趴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睡着了。
他放轻动作,洗完手出来,清韵姥姥走到跟前,低声对他说,“我准备了点后天要用的东西,你带回去,都烧完了好。”
“伯母,您不要做这些了,我在外面买就好。”薛辛未扶住她,“您的腿有伤,多休息别复发了。”
老人指向门旁边的矮柜,“我没事,东西就在这柜子里,你回家记得带上。”
“我知道了,您放心吧。”薛辛未回答,接着更小声地说,“还是先别告诉清韵了,她还小。”
老人拍拍他的手臂,缓步回身走到沙发旁,给清韵盖上一条薄薄的被子。
整个屋子变得宁静宜人,薛辛未半蹲下来,打开柜门,看到一只黑色的袋子。
袋子比较薄,依稀能看到里面的东西,黄白色的花,一沓沓红白相间的纸钱。
他伸出手,触碰到时却禁不住颤抖。
最终他还是带了出来,提在手中,回到自己家楼下,进楼梯时袋子不小心被刮了一下,他没发现,小小的口子逐渐扯大,哗啦一下破漏在电梯里。
扎眼的花和纸钱散落一地,电梯里其他人下意识躲避,面色惊奇地看向他。
“对不起,对不起……”薛辛未忙着道歉,同时蹲下把东西都捡起来,仓促塞回到袋子,怕再次露开,他干脆整个抱在怀里。
楼层一停,他快步走出电梯,抵在门前拧开门锁。
“啪。”
门关闭的下一秒,薛辛未仰头靠在门板上,手臂再也没有力气,身前的物品一点点散落在他脚边,将他整个人围起来。
一滴一滴的泪珠从下颌滑落,掉在白色的冥币上,溅出细小的水花。
别人回家,带的是家人。
他回家,带的是给家人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