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还不知道,现在公墓已经不允许焚烧纸钱了。
过去七年给他的冥币,他不知道如何处理,全都存放在家里,在客厅的柜子下。
薛辛未有时会担心,如果上下左右的邻居知道,会不会吓得把他赶出去。
可是……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迈不出去一步,被一道无形的绳索困在原地,而那些纸钱,重若千斤。
薛辛未不停地下坠,他跪坐在冷硬的地面,把纸钱整齐叠起来,翻出一个完好坚硬的袋子,依次放进去,推进柜子底的空隙。
至于那些假花,他会带到墓上,送给他的家人。
自从上次被殷涉提醒,他就没有自己在家喝过酒了,轻松快乐逐渐褪去,没有酒精麻痹他的大脑,失眠与噩梦又占据整个难熬的夜。
每次在床上骤然惊醒,七年前的声音穿透时空,回荡在他的耳中。
“先走吧,太晚不好看路。”是他爸爸的声音。
妈妈犹豫,“要不我们往后推两天?”
“妈,还有的是时间,辛未想来我再接他。”哥哥安慰道。
嫂子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笑容温和,“他这个年纪是都爱和同龄人玩……”
薛辛未头又晕又疼,他努力地睁眼,透过黑暗的门缝,试图制止客厅里的人。
“不要去……”
每个字都从唇齿种用力挤出来,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呜咽,“求求你们,不要去。”
“嗡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奋力震动,如同一道雷声,将他的意识从无尽的痛苦抽离。他快要溺死一般,起身大口呼吸,胸腔起伏又急又深。
手机散发冷白的光亮,他侧身胡乱抓住,看到屏幕的显示来电,胳膊一抖手机劈里啪啦掉到床下。
他立马俯身捡起,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
是殷涉,殷涉的电话。
铃声已经响了很久,他以为殷涉有事找他,很怕会自动挂断,赶快地点了接通。
“喂。”他吸了下鼻子出声。
对面有些杂声,他听到殷涉问,“打扰你了吗?”
“没有没有。”薛辛未连忙否认,“现在还……早。”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十分。
殷涉安静了一下,薛辛未有些微的紧张,但他脑子反应不过来,便也没说话。
“你在家?”对方问。
薛辛未点头应答,“在。”
“那就好。”殷涉没再说什么,“晚安。”
薛辛未虽不明所以,也跟着道了一声,“晚安。”
他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人有些懵。殷涉给他打来电话,只是想说句晚安?
他琢磨不出来,抹了一把满脸的潮湿。空间重归于寂静,他的不舍和贪恋才渐渐涌现出来,刚才应该再拖得久一点,再听听对方的声音。
不论如何,殷涉把他从梦魇中救了出来。
他睡不着了,本能地想要逃离,打开灯,才发现自己穿的是短袖裤子,晚上没吃饭,趴在床上睡到现在。
肚子咕噜咕噜叫,可他本人没有任何食欲,不想等外卖,更不想自己做,索性坐在书桌前,把上次没喝完的苦酒一股脑灌下去。
他只这一天不听殷涉的话,应该没关系吧,毕竟喝不完放着也是浪费。
他在心里道歉,灼热的酒液从喉咙滑下去,将口腔、食道和空空如也的胃燃烧起来,连带着躯体和四肢都在发热。
薛辛未想起上周殷涉对他说,有事就给他打电话,攥着手机迟迟放不下。
他有事,确实很有事,但他不能真的打过去。上次醉酒发生的事,以他现在的状态,很难保证不会大哭大闹。
那样太可怕了。
手机害人。
薛辛未下了结论,咬牙把手机扔下,带上钥匙和一点现金,只身出了家门。
他不带着,就不会做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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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最后一遍,排完就去睡觉了。”老林拿着话筒喊他们,声音放大扩散到半个场馆。
“来了。”岳停枝从后台走上来。
老林看着他们,又烦又恼地叹了今天的第N次气。
“又怎么了?”岳停枝调整了下耳麦,无奈地问他。
“你们特么怎么想的,啊?”老林一脸憋闷,拿话筒敲自己的手,“我要是你们,死都不解散,光躺在台上钱都能砸死我。”
“什么话。”岳停枝依旧嬉皮笑脸,“躺在台上你那干的是正经活吗?”
苏习榆和缪玉龙也在笑,“加油,我们必给你捧场。”
老林被气到了,转头看见唯一稳重的殷涉,走过去寻求认同,死乞白赖地追问,“你说,是不是不该解散,你解散干什么去?”
殷涉目光深远,思索一下,偏头躲开一点话筒说,“谈恋爱。”
老林咬牙捶腿,“我艹…………………………………………………………”
完了,这乐队没救了,解散,原地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