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从胳膊里流出来的金子——这句话就像在荷鲁斯脑中扎了根,怎么都挥之不去。
胳膊流金子,究竟是什么意思?荷鲁斯一边思索,一边替赛特处理手臂的伤口。
“嘶——”一声闷哼,赛特吃痛地蹙紧眉头。
“弄疼你了?”荷鲁斯手上动作一顿,下意识放轻包扎的力道。
“是有点儿。”赛特实话道,低头望向缠着绷带的手臂,神色若有所思。
搁以前,这点程度的小伤哪轮得到上药?只怕再不赶紧处理,伤口都要愈合了。
现在倒好,神格被封、法力尽失,如今的赛特就是一妥妥凡胎,也没准哪天一言不合,就直接挂了。
想到这儿,赛特不禁捏了把冷汗。看来当务之急,还得想办法取回神格才行。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语毕,荷鲁斯在绷带末端小心翼翼地打上一个结。
赛特站起身,活动了下胳膊,确认包扎得足够严实后,才满意地点点头:“行,走吧,去宁静时光。”
沿途,赛特和荷鲁斯逢人就问,几经周折后,总算成功抵达目的地。
眼前是一间外观朴素的木屋,那木屋静静坐落在街角,与满城的金碧辉煌相比,显得格外突兀。
木屋没有门,入口敞开,像在默默迎接来往的过客。
屋内陈设简朴,檀香弥漫,仅有几张老旧的椅子与覆着薄灰的桌子;小小的床和柜子静置在窗边,虽无人居住,却自有一份安然。
偶尔有人途经此处,或驻足张望,或进屋稍憩。对比外头喧嚣的人流,屋内静默如昔。用荷鲁斯的话来说,就好似岁月静留之地——既守护着过去,也接纳试图寻回片刻安宁的过路人。
宁静时光吗……荷鲁斯不禁心道,真是个好名字。
“这里啊,曾是萨德里克大人年轻时的住处,在踏入政界前,他一直住在这栋小木屋里,和爱人一起。”见两人在屋外却步不前,一位面相和善的大爷主动走上前,笑吟吟地介绍道。
“大爷,您认识萨德里克?”赛特立即凑上前去,一脸好奇:“能和我们讲讲么?城主的事迹还有这宁静时光的来头。”
大爷并未正面回答,只是微微一笑。接着便从赛特和荷鲁斯中间穿过,率先进入木屋。
赛特与荷鲁斯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一踏入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贴满整面墙的纸张。每一张纸上都布满密密麻麻的文字——以最简单的词汇,书写出最宏伟的雄心壮志:
社区重建计画——修建灌溉系统、扩建粮仓,确保粮食存储足以应对干旱及饥荒。
道路及桥梁修整——加强地区之间的联系,用以促进商业活动。
设置公共浴场及净水设施——改善卫生条件。
赞助大型庆典及神庙修建——以信仰之名凝聚社区向心力。
“这些是……”赛特不可思议地看着那近乎贴满整面墙的理想。从修建城镇到为民祈福,字里行间,无不流露出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与赤忱。
“这些都是萨德里克大人年轻时的抱负,志在造福百姓,以民为本。而大人他,也确实做到了。”大爷欣慰地望向满墙的字迹,这一刻,思绪仿佛又回到十年前:
“真怀念啊,明明以前还时常一块儿下地干活。那时候的大人,就已经是个致力于生活的人。”
荷鲁斯道:“不过单论墙上的任一项工程,光是启动就需要大量资金。大人为农家出身,又该如何在短时间内累积这般可观的资产?。”
且依眼前的住所判断,原先住在这里的人,显然不大可能具备这样的经济实力。
“这便不得而知了,”大爷缓缓道:“坊间流言众说纷纭,可这财源从哪儿来,真的重要吗?”他望着墙面的目光坚强而笃定:
“依我看,即便那钱是为意外之财,萨德里克大人无私回馈乡里,都是不争的事实,而仅凭这点,就非常人所能及。至于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有人眼红罢了。”言罢,大爷挥了挥手,像在驱赶某种不相干的东西:
“有人眼红,自然就有人赏识,”大爷道:“后来大人结识了镇上赫赫有名的商侯梅尼拉。二人一见如故,往来频繁。大人经常以出资人的名义,跟随商侯出席各类商业活动,也因此结识不少人脉。最终,在商侯的助力下,成了卢圣维亚新任城主。”
自那之后,萨德里克大规模重整镇容,用十年时间,圆了一整面墙的理想。
道路翻新了,神庙重建了,可不知是否出于某种念想,萨德里克唯独保留了一处地方——那间曾经生活过的小木屋。他为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宁静时光”。
听闻大爷讲述的故事后,荷鲁斯便自顾自地在屋内巡视。一圈下来,并未发现任何奇特之处,直到目光无意间落在木桌上。
那里,赫然刻着两行字。
一行是“萨德里克”,另一行则是……
“荷里雪夫?”
这时,耳边传来赛特的低喃。荷鲁斯抬头,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此刻正盯着那行文字,一副若有所思。
“这谁啊?”赛特叉着腰,皱起眉头:“不都说‘宁静时光’是城主和爱人一起生活的地方,可我记得城主夫人也不叫这个名儿啊。”
大爷一听,佝偻着身形来到桌边,眯起眼来仔细辨认。良久,才不紧不慢道:“荷里雪夫啊……原来这些字是这么读的啊。”
“之前总有人猜是小孩子的涂鸦,瞅了半天也没瞅出画的是什么,到头来,居然是字。”
一怔,荷鲁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荷里雪夫,他曾在圣典里见过这个名字。
而刻在木桌上的文字,也并非日常书写用的的圣书体,而是谕天体,是为天界专用的符文。
荷鲁斯不禁纳闷,既是谕天体,便非凡人所能破译。那么刻下这些字的又该是何人?
且慢,那他荷鲁斯是怎么读懂的?关于谕天体的知识,又是从何而来?
念及此处,一股寒意迅速窜上背脊。荷鲁斯颤巍巍地将目光投向身旁的赛特——
那么伽罗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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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的路程,当赛特与荷鲁斯抵达金曦宅时,已是落日时分。
在城主萨德里克与其夫人的引领下,两人步入殿堂,一窥传说中媲美王宫的黄金圣殿。
最初,萨德里克热情地向两人介绍着城镇的种种,从河堰到公共浴场、出资赞助到亲自监工,言谈间尽是对这片土地的自豪与热忱。
可直到荷鲁斯提起委托中不幸夭折的七个孩子时,城主和夫人的脸上再没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道不尽的酸楚。
“我们曾寻求过巫医和祭司的帮助,却都无济于事,”萨德里克长叹一声,缓缓道出自己的推断:“依我看,这种情况不是恶鬼降灾,就是遭人暗中下咒。可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会有谁不惜动用邪术,断我梅尼拉家族的香火。”
赛特倚在阳台护栏上,看似漫不经心道:“你再想想,可是无意间招惹过什么人?这才让对方起了报复的念头。”
“会不会是某个商会的竞争对手?”夫人奥蕾妮亚试探道。
“不至于,”萨德里克几乎未加思索,便一口否决:“眼下纠结谁是下咒者,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破解诅咒,其余的,日后再说。”
“话虽如此,不过这样真的好吗?”赛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萨德里克看在眼里,却不明其意:“试问驱魔人,此话何意?”
宁静时光、社区重建计画、刻在木桌上的名字——荷里雪夫。
是的,就是这个名字。
见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赛特便隐隐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可眼下,仍有部分谜团尚未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