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不是时候。荷鲁斯指的是杀了恶神这件事。至少此时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清剿闯入司域的群魔,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至于伽罗,等到一切结束后,再找他对质也不迟。
荷鲁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依稀记得,伽罗曾坦言自己亦失了忆。若此言为真,是否意味着此时的伽罗并不知道自己就是赛特?换言之,这样的伽罗,还算得上是恶神吗?
毕竟在荷鲁斯的印象里,恶神嗜血如命、十恶不赦,与那个总爱缠着自己,口口声声唤着哥哥的伽罗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可荷鲁斯也清楚,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若所谓的失忆,实则是场骗局呢?如今再回想起来,伽罗身上确实存有太多无法解释的疑点。
就比如,在暗巷中凭借一己之力,轻松制伏三名恶棍。如此了得的身手,绝非普通人所能拥有。
又比如,目睹神明飞升时,他的神情平静得过于异常,仿佛早已对此司空见惯。
事实上,面对这些异象,荷鲁斯早就有所察觉,只是选择视而不见。他总在告诉自己,不去深究,不去打探,将告知的选择权交到伽罗手里。
可真相偏偏这般讽刺。当他终于回过神时才赫然发现,如今的自己已无法像从前那样,坦然地拔剑了。
如果这就是恶神的真实目的,那么,他成功了。
荷鲁斯下意识攥紧剑柄,不知更多是愤怒抑或不甘。
“哥哥?”赛特试探道,接连唤了几声,都不见荷鲁斯回应。
刚想再喊上两句,却被身后一阵急促的呼叫声打断。循声望去,竟是自河岸的方向传来的:
“快!赶紧的!快上来!”
只见河中央,一只小船抵着汹涌的水势破浪而行。定睛一看,船上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阿瑞斯!
“快啊!别愣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阿瑞斯朝二人高声呼喊,船身在翻腾的浪潮间剧烈摇晃,几度险些侧翻。他死死抓住船舷,努力稳住身形。随即瞅准时机,抛出缆绳——
“啪!”
缆绳精准套上栈桥边的木桩。阿瑞斯当即绷紧双臂,借着缆绳的拉力,硬生生将船只拖向岸边。
“阿瑞斯,怎么是你?”赛特快步朝他走去:“这种时候,你不该待在艾利身边?”
阿瑞斯手脚麻利地将小船拴在桥边,匆忙道:“祭司大人已经安全撤离了,城里的百姓也正在陆续转移至地下安全区。你们俩也赶紧跟我走吧!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语毕,一把抓过赛特的手臂,半拖半拽地将人往船上带。
赛特踉跄着在船尾坐下,缓过气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话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今日一早,我就听几个护卫在那儿议论,有两个自称驱魔人的可疑人士,大半夜渡河去了。大伙儿正商量着该怎么把人抓回来,我一听,便猜到是你们。”
阿瑞斯抹了把脸上的水:“后来也不知怎么的,河里突然窜出一大群魔物,见人就袭击,连牲畜都没放过!我一想到你们可能还在对岸,实在放心不下,才决定冒险过来看看。”
说罢,伸手欲拽上荷鲁斯。
怎料,荷鲁斯却向后退了两步:“我就不和你们走了。”
阿瑞斯一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荷鲁斯的表情分明不像在开玩笑。半晌,道:
“那怎么行?这河的对岸就是一荒芜之地,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待在这里无异于寻死!大人,您还是赶紧和我们一同前往安全区吧!”
荷鲁斯摇了摇头:“不了。你们走吧,别管我。”
“可是大人——”阿瑞斯还想再说点什么,荷鲁斯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带上伽罗,护好他,”荷鲁斯道:“别让他死了。”
随后,将目光缓缓投向赛特,用着不轻不重的口吻道:“毕竟,有些事,我还想亲自向他确认。而他,想必也有话要对我说。”
话音刚落,顾不得阿瑞斯阻拦,荷鲁斯便执剑转身,毅然决然地投入战场。
——有些事想向他确认……是什么意思?
赛特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不晓得是不是赛特的错觉,他总觉得荷鲁斯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变了。那样的眼神,赛特并不陌生……上一次见,还是在四百年前的黄昏之战。
*****
利爪撕裂空气,凄厉的嘶鸣直冲云霄。战场上,血水与焦土的气味交织在一起。荷鲁斯手持新月,身影在魔物群间灵活穿梭。他的剑势凌厉,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仅一招,周身数丈内的敌影便被尽数消灭。
群魔很快便察觉到荷鲁斯的存在,下一瞬,竟不约而同地调转方向,嘶吼着朝他扑去!
一记横斩呼啸而出,将前方敌群震退数尺!旋即,荷鲁斯一个转身,反手落剑,魔物尸首当场分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荷鲁斯还未来得及喘息,群魔又乘着黑潮相继扑来!
还有完没完了……
念头方起,狰狞黑影自四面八方拢聚,以荷鲁斯为中心,迅速包围!
就在包围圈收紧的那一瞬——
“锵——!”
炙热的白光自包围网中心乍现!剧烈的冲击波横扫而出,瞬间击溃阵线!
紧接着,一道身影突破重围,凌空而起!下一瞬,便已出现在尼罗河上空。
那人神光披身,居高临下。头顶白隼面具,鳞羽宛若流金,巨大的羽翼遮蔽天日。再睁眼,右眼已化作金瞳,他手持新月,俯视大地,半晌,薄唇轻启:
“——肃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