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庭宣判,被告人赛特,弑神罪名不成立。现判处——剥离人格,流放司域,刑期四百年。”
“刑期届满后,若欲重返神域,则需通过相应试炼。”
“——而我,为你定下的试炼,便是学会爱与守护。”
审判庭上,太阳神端坐于神座之上,金眸低垂,神色淡漠。
“爱?”
“爱,这个词很广泛。许是对一个人、一株花草、王的子民,或接纳,或自我认同;而守护,莫过于为他人而战,是拔剑,是牺牲,是赌上一切的拼搏。”
“那么沉睡吧,我的孩子。当你再次忆起这场对话,便是试炼终结之日。”
“——四百年后,愿你我,神域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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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特缓缓睁开双眼,晨光穿过窗棂倾泻而下,落在他的脸上。
窗外鸟啭不止,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赛特望着天花板上忽明忽暗的光斑,一时竟有些失神。
不知为何,赛特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可具体梦见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原。放眼望去,山丘连绵,涧水淙淙。
距离赛特回到赫里尤布里斯,已经过了整整七天。
几经打听方才得知,原来那日将他从司域带回太阳.城的,竟是天空之神。
彼时的他身负重伤,腹腔以下不复存在。旁人见着他的惨状,都说其必死无疑。唯有天空之神不顾众人阻拦,直闯战神殿,将他被封印的神格取了回来。
再醒来时,赛特已然身处于这座孤岛。
枢光岛,一座四面环湖的岛屿,是清晨时分最先迎来曙光的地方,故得名。
依太阳神所言,为确保赛特在恢复神格后不会再生事端,接下来的三年里,他必须留在枢光岛接受观察,且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岛。
就这样,赛特每天在岛上逍遥度日,不是摘摘水果就是钓钓鱼,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有时,他会躺在草坡上,望着天空发呆。风自湖面吹来,轻轻地拂过脸颊。
留在这里生活,似乎也不坏——总有那么些瞬间,赛特会忍不住去想。
然而,得来不易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赛特回到赫里尤布里斯的第七天,一名不速之客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这份平静。
而一切的起因,都要从太阳神安排的监管者说起……
那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午后。
荷鲁斯回忆道。
他指的是第一次登上枢光岛时。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岛上草木蓊郁,绿荫成片。
一阵清风掠过湖面,掀起层层涟漪;水鸟栖岸,灵鹿穿林,偶有鸟鸣自枝头传来,为这片安宁添上几分生机。
用荷鲁斯的话来说,这里就仿佛是一座被神明遗落的世外桃源。
忽然间,林间传来一阵异响。荷鲁斯循声望去,只见树梢之上,一道人影正悠然地坐在那里。
“你就是新来的监管者?”那人幽幽道,斑驳的树影遮去了半张面容,让人看不清神色。
未等荷鲁斯反应,那人便从树上一跃而下。
他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朝荷鲁斯走来,一头鲜艳的红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赛特,战争与沙漠之神,亦是你未来三年的的监管对象。”
语毕,在荷鲁斯身前站定,笑盈盈道:“又见面了呢,哥哥。”
“伽……罗?”
荷鲁斯怔怔地望着眼前人。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太阳神口中的监管对象,竟是恶神赛特。
要知道,一周前,刚刚取回神格的赛特还躺在战神殿内,面色煞白,重伤未愈。
荷鲁斯只听说他会被送往偏远之地静养,却不知,所谓偏地,竟是枢光岛。
而最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七天前还奄奄一息的人,如今竟已能若无其事地站在自己面前。
只见赛特歪过脑袋,漫不经心道:“如果你想继续用这个名字叫我,倒也不是不行……但别怪我没事先提醒,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什么温顺无害的人类。毕竟,赛特远比伽罗要难伺候得多。”
说罢,赛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荷鲁斯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隐约觉得,眼前人与记忆中的伽罗似乎有些不同。
无论是气质还是说话的方式,“赛特”都要比“伽罗”更添一丝危险的气息。
亦或许,这才是沙漠之神原本的样子。
而伽罗,从始至终,就和他的名字一样,都是虚构的。
念及此处,荷鲁斯下意识握拳。
不甘。
特别不甘。
“怎么不说话了?”
赛特伸手在荷鲁斯的眼前晃了晃。
半晌,荷鲁斯才回过神来。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赛特腰间上的伤疤。几乎在同一时间,余光捕捉到一抹细碎的微光,他顺势望去——只见一枚刻有“誓言”二字的水晶串正垂挂在腰侧,随风轻轻晃动。
荷鲁斯一怔,半晌,道:“这个,也是假的吗?”
“什么?”
“为什么还戴着它?”
那种建立在谎言之上的东西,不是早该扔了吗?
赛特顺着荷鲁斯的目光望去,视线最终落在那枚水晶串上。
“你说这个呀,”赛特随手把玩起那枚吊坠,轻描淡写道:“很漂亮,不是吗?戴在这儿刚刚好。”
“是吗……”荷鲁斯静静地看着赛特,良久,才低声开口:“我知道了。”说罢,转身朝木屋的方向走去。
“喂,你去哪儿啊?”
荷鲁斯没有回应,只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这样就好。
就和伽罗当初说得一样,这样就好。
这才是他与沙漠之神之间该有的样子。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从荷鲁斯亲手将神格归还的那一刻起,他便该知道——伽罗已经消失了,至少对赛特而言,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自重返赫里尤布里斯以来,关于他与沙漠之神之间的传闻,荷鲁斯已听了不下数十个版本。
有人说,沙漠之神之所以能够重返神域,全凭那一出苦肉计。至于天空之神?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
还有人说,天空之神定是被下了蛊,才会变得如此反常。先是闯神殿、取神格,后又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等着沙漠之神苏醒。
若非太阳神最终下令将人送往偏地静养,只怕他还不知道要守到什么时候。
或许他们说的都没有错,他是沙漠之神的弃子,是蠢到无可救药的莽夫。可即便如此,荷鲁斯仍旧无法说服自己——伽罗临死前看向他的眼神,也不过是计划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