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荷鲁斯不由得叹了口气。他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罢了,不想了,再怎么钻牛角尖也无济于事。
回到木屋后,荷鲁斯便将所有思绪都埋进了枯燥的公文里。再抬头,已是落日时分。
*****
当天晚上。
夜幕低垂,太阳.城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与之隔岸相望的枢光岛,则笼罩在清冷的月色之下,静默得仿佛被世间遗忘。
赛特从荷鲁斯口中得知,他今晚要回太阳.城一趟。听说,城里的人正在为天空之神举办一场宴会。
“宴会?”赛特挑了挑眉:“什么宴会?”
荷鲁斯耸了耸肩:“说是阿尔诺西一战降魔有功……”他顿了顿:“怎么?你来?宴会上应该会有不少酒。”
“我?”赛特干笑两声,摆了摆手:“算了吧?我就不去给你们扫兴了。”
就这样,荷鲁斯划着船离开了。随着船影渐渐消失在湖面尽头,枢光岛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赛特返回屋中,无聊地开始四处闲晃。
木屋的格局不大,进门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客厅,一张简陋的木桌摆在中央,两侧各放着一把椅子。
客厅左侧是赛特的房间,右侧则被荷鲁斯改造成办公的地方。荷鲁斯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里头批改公文。
忽然,赛特灵机一动。反正荷鲁斯不在,不如趁这个机会溜进去看看?
想到这儿,赛特的目光不由得搜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也不知荷鲁斯究竟把房间折腾成什么样了?
不过依那家伙无趣的性格来看,里头多半摆满了公文和书籍。
念头刚起,赛特便迫不及待地溜了进去。
昏暗的房间里,预想中的公文山并没有出现。
相反,房间被收拾得相当整洁。书架、矮柜、茶几,所有家具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靠墙的木床、窗前的椅子,甚至是书桌上的几盆绿植……等等,这个布局,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赛特下意识环顾四周,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半晌,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阿尔诺西那间木屋的翻版吗?
赛特来到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抚过床面。粗糙的布料摩挲着掌心,透着一股熟悉的触感。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阿尔诺西的小屋。
说来也怪,许是夜色容易让人变得感性,赛特忽然有些怀念起在阿尔诺西生活的日子。
曾经,他们一起逛市集,一起在河边钓鱼,一起硬着头皮吃下荷鲁斯做的黑糊糊。
而在众多受害食材之中,最令人发指的,莫过于那该死的胡萝卜。
一想到萝卜的惨状,赛特忍不住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嘴角又慢慢垂了下来。
唉……想这些做什么呢?
他顺势往床上一倒,面无表情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不是早就下定决心了吗?让他们之间的一切,止于那一天。
因为“那件事”,他们注定要站在彼此的对立面。
那不是一句对不起便能一笔勾销的。
即便他们都默契地选择避而不谈,也无法当作从未发生过。
它就在那里。一直、一直都在那里。
那是荷鲁斯心中的结,也是赛特所欠下的债。
赛特明明比任何人都请楚这一点,却还是忍不住向他靠近。
换做从前,赛特可不会轻易为了他人豁出性命。唯独在荷鲁斯面前,他丢弃了理智。
最要命的是,他心里清楚,即便再来一次,自己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看来荷鲁斯那家伙,远比他预想中来得危险。
——危险,而不自知。
想到这里,赛特没忍住自嘲。说好的只是拿那小鬼当消遣呢?怎么反倒差点陷进去了?
赛特啊赛特,你可是恶神,不是伽罗。
入戏太深的话,可是会连命都搭进去的。
思绪翻涌间,赛特只觉得眼皮愈来愈沉,纷乱的画面在倦意的侵蚀下逐渐失焦。
一下就好……只要睡一下就好……
想着想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窸窣声将赛特从睡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皱眉。起初,他并不想理会。可随着时间推移,那声音愈发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穿过草丛,朝木屋的方向一点点靠近。
赛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本能地朝窗边望去。
只见皓月高悬,夜色已深。
“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赛特轻声嘟囔了一句:“居然都这么晚了。”
就在此时,门外的声音再次传来,一轻、一重、一轻、一重,随即,在房门口停了下来。
是荷鲁斯回来了?赛特在心中暗忖,这家伙怎么回事?回来也不吭一声。
赛特起身走到门边,正要开门,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先一步推开。未等赛特反应,一道身影便踉跄着扑了进来,一头栽倒在他的肩上。
“荷鲁……斯?”赛特微微一怔,下意识将其搀扶。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你喝酒了?”赛特显然有些意外:“怎么喝成这样?”
真奇怪,荷鲁斯这家伙不是不喝酒的吗?
赛特一边思索着,一边架着人往床边拖。
紧接着,他手一松,反手就把荷鲁斯往床上一扔!动作之粗鲁,丝毫不带怜惜。
“我去……”
他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没想到这小鬼还挺沉!”
赛特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落在荷鲁斯沾染醉意的侧脸。
这么摔居然都没摔醒,看来荷鲁斯这回是真喝多了。
赛特在心中暗自庆幸,也幸亏荷鲁斯没醒,否则他还得绞尽脑汁编个理由,解释自己为何大半夜出现在对方的房间里。
念及此处,赛特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不该继续待在这里。
怎料刚一转身,衣袖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住。
“什……”
“不要走……”
身后,一道模糊的声音响起:
“不要走……伽罗。”
赛特一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缓缓转过头:“你叫我……什么?”
只见荷鲁斯微微眯着眼,低低地重复了一句:
“伽……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