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出场馆外五公里,已经是九点了。
周致礼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被夜间寒风吹得湿凉。
他卸完妆,坐在椅子上,双手垂着。手机倒扣在桌上,不想接触任何消息。
卸完妆紧绷的皮肤让他回想起今天粉丝喊得格外撕心裂肺,他下台摘下耳机时听到临台的小姑娘们喊“加油”都破音了。那些粉丝在他输了之后貌似比他还难过,接下班也有人在哭,周致礼想到这里,握紧了椅子把手。
昨天预约好餐馆,今天是元旦,是怎么样的结果大家都得再在放假前聚一餐。
落差感还是太大了,就和做梦一样,常规赛带来的喜悦放在今天就像是浮云,DME二连败止步于季军。
周致礼忘记自己是怎么走下台了,季军连享受金雨尾气的机会都没有。
餐桌上大家默不作声,火锅冒出的烟气似乎将各自隔离开,这顿年夜饭吃得像散伙饭,也许就是“散伙饭”,季后赛结束后队伍就放假了,下个赛季是否聚在一起大家一无所知。
一群平均年龄只有17岁的少年第一次遇到重大失败,像曝日过后的一场雷震雨,久久无法抹去玻璃上的雨珠。
十七岁就该想十七岁的事情,这种不甘的心情很纯粹,他们不知道是该怪自己没有发挥出最大的实力,还是状态不佳,还是运气不够。
“我吃好了,先离开一下。”
周致礼目送齐忻琮的背影走出门口,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低头搅动料汁,再送到嘴里,醋酸味刺激味蕾,他嘴角动了动。
明明拖了很久才吃的晚饭,可他胃口却不是那么好。
在座位上想了半天,点开聊天框,周致礼起身走到门口。
【反季节阳光玫瑰:你在哪里。】
寒风从领口穿入,他只在队服外简单套了件羽绒服,头直往衣服里缩。
他向左走,貌似齐忻琮就是往那个方向走的。
他慢慢行走,怕走误了方向,又怕错过了他。
杭州今晚风真大,吹得眼睛睁不开,他捏着拳头,嘴里直打哆嗦。
好冷啊……
他路过一个24h便利店,里面灯光暖黄,他忍不住向里走。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喜欢吃甜的缓解压力,不知道便利店上新小甜点没有。
晚间架子上小甜点所剩无几,他拿了个草莓馅的冰皮蛋糕,又向收银处要了关东煮萝卜热汤。
用餐区寥寥数人,周致礼一眼就望见黑羽绒服在墙壁旁背对着自己的人,那个身影再熟悉不过了。
他慢慢挪动脚步,掏出手机,可惜发出去的信息早已超时撤回不了了。
脚步不停决策,差点将自己绊倒,他最后还是抉择坐到他的声旁。
走进了才发现桌上的小三瓶高浓度酒精,配着冰块水。
周致礼皱了皱眉,坐到他对面。那个人还没打算理他,他就先重重拍了他的手臂。没想到齐忻琮反射弧也是如此之长,打完半天才抬起头。
周致礼面目表情地目睹面前的人缓缓抬起潮红的脸,又低下去。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索性把迷你小瓶子都没收。其中两瓶都倒不出任何东西,他看着迷你包装上的迷你字,各个都是40度的烈酒。
他把最后一瓶拧开,直接仰头往嘴里灌。
“这个要配水喝的!”齐忻琮瞪大眼睛,抢过他手里的酒瓶。
周致礼呛得咳了一大声,喉咙的灼烧感可以与上次抢到辣椒油媲美了。
他把那口酒咽到胃里,后劲慢慢上升,潮红逐渐从脖子蔓延到耳根。
“你还活着吗?”
“死了,给我打120。”
周致礼气得又打了齐忻琮一拳:“在这里干嘛呢?又不回我消息。”
“我,输得太难看了,我没打好才让你们这样的。”
听到这句,周致礼更生气了,什么东西都往他自己身上揽。
他把齐忻琮调好的酒夺过来喝了。
“这还我喝过的……杯子……”
“能四跑的给丢了,眼睁睁看着……”
周致礼迷迷糊糊说着,感到胃有点恶心,干呕了几声,忍着喉咙边反上来酒水。
“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被抓走了。”
明明是齐忻琮先开始喝酒散心的,现在变成了周致礼喝酒发疯,反客为主了。
“我他妈真的,那个啥……那个啥……皓月明天能不能输啊,他妈凭啥在厕所堵我啊傻逼。”
“别喝了别喝了。”齐忻琮阻拦他往嘴里灌酒。
40度的烈酒加上0度的碳酸饮料,味道更烈更刺激了。
周致礼本来就误饮了40度的“死亡之水”,还一直边说边灌酒,脸像被火灼烧一般,滚烫通红。
齐忻琮皱眉看了眼酒水所剩无几的杯子,自己也没再喝下去,移到桌子边。
被周致礼这一顿“你说一句他顶十句”的输出制服后,本来晕乎乎的齐忻琮瞬间清醒了几倍。
“好了,我们回去吧,找教练去。”
“找个屁,就你会在这里排忧…解闷…是吧……”
“……”
齐忻琮把手背贴到他的脸颊上,是滚烫的。
“你喝得也太醉了,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