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你家里人……对你打职业,是什么态度?”沈墨将手里喝了一半的啤酒罐搁在桌上,抬眼问道。
苏屿珩也拉开一罐啤酒,泡沫细微地涌出些许。他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感:“我父母都不在了,所以……没人管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至于苏家那位老太太,只要不触及苏家核心利益,不威胁到她宝贝嫡孙的地位,她大抵是无所谓的。
沈墨正准备拿起自己那罐酒再喝一口的动作,倏地顿住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苏屿珩被灯光勾勒得有些朦胧的侧脸上,眼神里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他张了张嘴,一时竟组织不起合适的语言。
他一直以为,眼前这个骄矜耀眼少年,是那种备受家庭宠爱、出来体验人生的小少爷。
“……抱歉。”沈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真诚的歉意,他似乎无意中触及了一个并不轻松的过往。
“没关系。”苏屿珩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我妈生下我不久便离开了,我对她没什么印象。至于我爸……一年也见不了一两面,跟没有也差不多。”
他说得太过轻描淡写,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反而让沈墨心里那点细微的疼惜发酵般蔓延开,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夜市的喧嚣,邻桌的哄笑、老板娘的吆喝,在此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了,两人之间的空气有了片刻凝滞。
幸好,老板娘洪亮爽朗的嗓音如同破开寂静的锣鼓,伴随着一大盘热气腾腾、香气霸道四溢的烧烤的到来,打破了这沉默。“来咯!两位帅哥的烧烤齐啦!炒粉马上好,稍等啊!”
焦黄油亮的烤串泛着诱人的光泽,蒜蓉与粉丝铺满的硕大生蚝和茄子正滋滋作响,鸡翅表皮烤得微焦,撒满了孜然和辣椒面……瞬间将简陋的小方桌点缀得活色生香,浓郁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沈墨连忙拿起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牛油,递给苏屿珩,“吃串牛油,给生活加个油。”
“这广告词不错,野生代言人啊,哥。”苏屿珩接过咬了一口。牛油在齿间轻轻爆开,浓郁的焦香混合着孜然辣椒的复合辛香瞬间充盈整个口腔,油脂的丰腴感被炭火气烘托得恰到好处。“好吃。”
“是吧?”沈墨见他吃得香,自己也撸了串扎实的牛肉,“老板真该给我点代言费,我带了好几波朋友来,都成这儿的常客了。”
“那我给你代言费,”苏屿珩又拿起一串,眼睛看着沈墨,在暖黄灯光和烧烤烟火气里显得亮晶晶的,“下次不用带别人了,带我就行。”
“成啊,随叫随到。”
沈墨晚上吃得饱,试味似的每样浅尝辄止,解解馋瘾。
桌上绝大部分的烧烤美食,最终都进了苏屿珩的肚子。他就着冰凉的啤酒,风卷残云般将盘中的美味一扫而空。
小少爷吃烤串的动作也是优雅的,不会将油弄到嘴唇周边,吃完之后还会用折叠成方方正正的纸巾擦擦。
沈墨看着只觉得赏心悦目。
酒足饭饱,小少爷心情肉眼可见地舒畅起来,越到深夜反而精神头越足。他同沈墨结账离开:“走着,复盘去!”
“你跟我回基地,呆会儿还得回家,折腾,明天吧。”沈墨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今日事今日毕,”苏屿珩理由充分,甚至为自己的机智暗暗点赞,“你跟我回家就不折腾了。”
“说醉话呢?”沈墨失笑,以为他喝迷糊了,“你家哪来的比赛数据视频?”
“我说有就有。”苏屿珩不由分说轻轻推着他的肩膀,“走吧走吧,带你欣赏一下寒舍,保证不比基地差。”
沈墨被他推着起身,一路半推半就地走到车边。
“别急别急,得等代驾呢。”沈墨扶着苏屿珩的胳膊,将他稳妥地塞进了宽敞的后座。他微微俯身,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了看苏屿珩的脸。
脸色白皙依旧,没有醉酒常见的酡红,眼神也算清明,不像是真醉了。
但行为和言语确实比平时更放松、更外放一些,像是平时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趁着夜色,悄悄探出了头,扑棱着翅膀想飞一下。
“有点兴奋。”苏屿珩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坦白道。他感觉稀释在血液里的酒精分子似乎在轻轻沸腾,催化着某种躁动而愉悦的情绪。
沈墨难得见他这副模样,觉得有趣,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苏屿珩没回答,而是忽然抬起手臂,松松地环住了沈墨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处,眼睛一闭,像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靠枕,赖着不动也不说话了。
温热的呼吸毫无阻隔地喷洒在沈墨的脖颈皮肤上,带着淡淡的啤酒麦芽香气和少年身上清爽的气息。
沈墨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怀里的人皮肤是热的,呼吸是烫的,这突如其来的的接触,连带着让他也觉得有些热度从相贴的地方蔓延开。
他微微偏过头,避开那过于灼人的气息,低声笑骂:“小崽子,未成年人喝这么多酒,还复什么盘?直接丢公园长椅上睡一晚。”
苏屿珩埋在他肩头,发出低低闷闷的笑声,胸腔的震动清晰传来:“那你……也得跟着睡长椅了,你不会不管我的。”
“理我了?”沈墨问。
苏屿珩又不说话了,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个耍赖的小孩。
沈墨拿他没办法,也懒得跟这似醉非醉、半真半假的人计较。“喝水不?”他问。
苏屿珩点点头,依旧没睁眼,只是微微张开了嘴,一副等着被伺候的少爷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