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并不复杂,老套又旧俗,不过是一个滥情的富家阔少在婚后改不了花心的本性,隐瞒婚姻事实出轨了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大学生,也就是他的母亲,苏语琴。
“我母亲,是个心思单纯,性情温柔的人,外婆说她聪颖乖巧,从小没让她费过什么心,一路成长顺顺利利。”苏屿珩没享受过一天的母爱,对于母亲的了解,多半来自外婆,少部分来自母亲带回来的日记本里。
他从日记本里窥见了当年那桩不堪的往事,“大学毕业后,母亲出国深造,结果在美国读书时偶然遇见了当时正在攻读哈佛MBA的苏家长子苏延明,也就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他这个人喜新厌旧,凉薄自私,没责任,无担当,但凭借家里的资源和好看的皮囊在感情里基本上无往不利,他对我母亲说好点算是一见钟情,本质不过是见色起意,舞会上一见到她便立刻展开热烈疯狂的追求,浑然忘了家里怀着孕的新婚妻子。”苏屿珩鄙夷道,他唾弃于父亲的自私自利,让两个无辜的女人为他遍体鳞伤。
“一名长相俊美,谈吐得宜,高智体贴,且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常青藤高材生,应该大部分女生都无法拒绝吧,更何况是从小生活在象牙塔里,不知人心险恶的异国留学生,没过多久两人就正式在一起了。”苏屿珩回顾着日记里的内容,他看着母亲少女情窦初开,逐渐沦陷于男人的甜言蜜语与体贴照顾之中。
“两个人,在美国也算度过了美好的两年时光。”苏语琴的字里行间全是对男友的爱意,虽然偶尔苦恼于苏延明频繁往来于中美两国,却是心疼他工作辛苦。
傻乎乎的女人,男人说啥她都信。
“毕业那年,母亲她怀孕了,苏延明承诺等她一毕业就结婚。”
苏屿珩看着母亲对于未来的婚姻生活满怀憧憬,对于他的到来更是十二分的欣喜。
“宝宝,欢迎你来到这个美好的世界~世界就像个巨大的游乐场,以后爸爸妈妈陪着你一块闯关冒险,我的宝贝,要健健康康的出生哦~”
“结果呢?”苏屿珩抬起头,重新看向远处,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意的淡漠,“毕业典礼那天,苏延明的妻子拿着结婚证找上门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她骂‘小三’、‘狐狸精’、‘不要脸’。”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母亲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面对那些谩骂和羞辱,所有人都在指责她,没有人为她说话,而同她许下誓言的那个男人,却自始自终没有出现过。她崩溃了,回国生下我后抑郁而终。”
“母亲去世后,听说苏延明发了好大的火,和那个女人差点决裂离婚。”苏屿珩勾起嘴角,那笑意冰冷刺骨,“人都死了,装什么情深。”
他转过身,看向沈墨,月光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点。
“苏屿琛,是那个女人的生下的孩子。”他说起这个名字时,语气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估计也很奇怪,为啥从前和和美美的家庭突然充斥着争吵与矛盾,后面知晓了我的存在,所有的不解和难过全部都转变成了对我的忿恨,我回苏家后,更是恨不得一双眼睛二十四小时全长我身上,可能是嫉妒我长的比他好看吧。”苏屿珩还有心情说笑。
他其实无所谓这名义上的大哥的任何小动作,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他既不眷恋苏家的财产权势,也无谓这苏氏小公子的名头,他的苏,是苏语琴的苏。
只是这便宜大哥貌似患有被害妄想症,时不时派些小尾巴跟着他。
“苏延明…”沈墨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财经频道的常驻客,“车祸去世挂在热搜上整整三天的那个企业家?”
苏屿珩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嘴角挂上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yes,”他拖长了尾音,“死在找小三的路上,也算死得其所。”
“你很恨他?”沈墨听得出来,苏屿珩说到他父亲时满是不屑嘲弄。
苏屿珩沉默了一瞬,然后诚实地说:“我厌恶他。”他顿了顿,语气里终于泄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如果不是因为他,母亲不会在最好的年纪,就那么……”
他没有说完,但沈墨懂了。
“不需要为了不值得的人,浪费太多情绪。”沈墨开口,像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什么正在下坠的东西。他看着苏屿珩,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平实而真诚的宽慰,“我父母虽然恩爱,但身边也有不少家庭不幸的例子。父亲和丈夫这两个角色,本身就承担着很重要的责任。可有些人轻易拥有了身份,却忘了身份意味着什么。活得稀里糊涂,害人害己。
“也是,你会因为我的身世嫌弃我吗?”月光下,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星星。
沈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疼惜被一阵柔软的无奈取代。
“怎么会?”他温柔地笑了,声音低缓,“这又不是你的错。”
苏屿珩松了一口气,故意问,“那别人知道会不会骂我?”
“别担心,”沈墨认真地说,“我会保守这个秘密的。”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有人骂你,我帮你骂回去。”
苏屿珩愣住了,他看着沈墨那双温和却认真的眼睛,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角落,忽然就软了下来。
他身子稍稍往沈墨那边靠了靠,歪着头,眼睛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轻声问:“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