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谈起改变,大约是父亲去世的那一年。
“改变最大的是Evan。”文念道。
那年文慈的未婚夫车祸去世,留下她和遗腹子。孩子早产,文慈分娩时大出血,差点丢命。身体还未恢复,父亲又去世。文善的状态也不好,一年内住了几次院。
李涟听到文慈有孩子,疑惑为什么没有见过。
“他在他阿爷阿嫲那里。”文念解释道。
又继续说。
“她要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或许是压力太大了吧。”
虽然文慈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好脾气,总是微笑示人,但这份笑里多了几分虚伪。从前她脾气虽好,但也有生气的时候。可是现在,她好似变得没有脾气一般。即使你指着鼻子骂她,她也无动于衷。
讲了太多,文念都有些累,于是平躺下来。
李涟还是坐着,她一直有问题藏在心中,不安地飘荡。
“为什么你这么相信我,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终于问出口。
“我们认识没有几天,你就敢跟我去看电影,敢带我回家,敢让我假扮你女朋友。现在,你还跟我说这么多。如果我是坏人呢?”
“那你是坏人吗?”文念满不在乎地望着头顶上,那层蕾丝的床幔。
李涟摇摇头。
“那不就行了。”文念轻笑,闭上眼不打算继续回答。
后来李涟才知道,她们每一次见面,文念身边都有暗中保护她的人,因为是专业的,加上刻意隐藏了踪迹,所以她没有察觉。
文念那时的笑,很久之后的某一刻她才明白,是一种高傲的笑。在自然界中,大象面对渺小蚂蚁时会出现这种笑,而在人类社会中,这种笑,往往只来自富人。
蚂蚁是无法撼动大象的。
不过那时她还不懂,错把这种信任当作是真诚相待。因此在文念询问她的家庭时,她一五一十地全部吐露。
她躺下来,讲述父亲的背叛、母亲的怨怼与母女间多年的纠缠折磨。讲着讲着突然说不出话,空白席卷着她的心扉,叫她有一瞬想念起母亲来。
文念握住她的手,安抚她。她在思绪剥离中,渐渐合上眼皮……
那晚她又梦见了红发少女。
这一次,梦发生在她从小长大的家里。太过真实,家里的陈设细节都是她记忆里的模样,未曾改变。
从玄关处踏进,厨房里传来熟悉的声响。
童年时每每上完补习班,回家时已傍晚。母亲结束一天的工作,也不忘记她,在她到家时总在厨房忙碌。
有那么一刻,她恍惚见到了母亲,带着疲态与油烟气走出来,说一句回来了。
但并不是,李涟走近去看,发现是熟悉的红发少女。
锅中沸腾,少女执筷拨弄着面丝。见她过来,笑道,“回来了。”
那模样像极了母亲。
顷刻,她泪如雨下,从背后抱住少女,将头埋在她颈侧。依偎着,李涟无声地哭泣,不叫少女看见她的眼泪。
四周无声,唯有两人的呼吸与言语。
“我总会陪着你的,一直都在呢。”少女将头靠向她,握紧她的手。
后来如何她不记得了,但大概哭了许久,因为她醒来时,仍然感到身上那份属于泪水的沉重,压得她有些疲惫。
看看外面的天色,晦暗中透出几分晨光来,时间还早得很。不过一天中睡眠的时间也就那么几个小时,她醒了就再也睡不着。想了想,还是起身披了衣服,打算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