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一切梦的开始。
十八岁时,从莲青至梦想,万里山云如坦途,她傲气如雏鹰,芸芸众生中破晓而出。供她翱翔的,正是这片寸土寸金的大地。
二十五岁时,她在十字路口站立,车水马龙,听见熟悉的城市,突然无所适从。
文善问她是否要去首都,去挽回文念。
她拒绝了。
挂断电话后,她又给林之蔚打去,想告诉她自己先回去了。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挂断,李涟想到车上的画面,知道她正忙,没有再打,给她留了条消息。
一个人回到九榕径,屋子里空荡荡的。
城市的霓虹在天际盘旋,又绽开,落进窗里,融入室内低沉的默中,李涟没开灯,在半明半暗中寻到沙发坐下。
无人约束,她也不管什么礼貌,脱了外套鞋袜,扯过毯子就在沙发上躺下。
人在挑选容器时,首要考虑所盛物体的大小和形态,过大则空,过小则紧。房子是人的容器,从前一个人蜗居方寸的出租屋中,杂物堆得满满当当,心中不觉得空虚。
可现在她伸出手去,只摸见一室的寂寥,光影在手中扭转弯折。
生活似乎是个循环,颠沛流离一大圈,左右不过是被抛弃的结果,被父亲抛弃,被余扬磊抛弃,被文念抛弃。
她还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原来是自欺欺人。
突然想找点什么解解愁,文慈没有喝酒的习惯,家中没有备酒,可是烟,她记得上次在文慈房间见过一盒。
房间没锁,她很轻易溜进去。蹲在床边,一层一层翻抽屉,找到包拆了封的烟,还剩一根,旁边躺着一只打火机。
如此完美,刚好这么一根,就像是提前为她备好。
她没抽过烟,完全是个新手,点烟的手都在抖,好几次才成功点燃。放在口中衔住,她把握不住分寸,猛吸一口,只觉头晕眼花,差点昏过去。紧接着是不断的咳嗽,呛得她眼眶湿润。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快死了,吐出一口烟时,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畅快。
她抹掉眼泪,自顾自地笑了。
文念一定会笑她,笑她太鲁莽,然后过来摸她脸,替她拭去泪水,不怀好意地夸她哭的样子楚楚动人,顺便揩她的油。
“小流氓!”她嗔怪一声,却扑了个空。
忘记了,小流氓不在这里。
她强撑镇定,大着胆子又轻吸了一口,照例是咳嗽不止。这次连心脏都开始狂跳起来,她赶紧掐灭,再不打抽烟的主意。
她把打火机放回去,留下烟盒想着明天买包一样的赔给文慈。推回抽屉时,手抵到一沓厚厚的像书一样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是本相册。
有些年头了,封面的颜色被岁月冲淡,大片泛白犹如水渍一般。她随手翻了几页,主角是个有点胖胖的小女孩。仔细一瞧,眉眼十分熟悉。
居然是文念。
她记得第一次晚餐时,文念确实说过她小时候很胖。但她实在无法将其与印象里消瘦得几乎病态的少女联系起来。
照片中的文念笑容局促,紧贴身旁的姐姐,身子别扭地挤着,在衣裙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孩童年纪,身上有点肉,也不觉得臃肿,反倒显得可爱。
就因为这样被欺负吗?
“哪里胖了,明明很可爱。”她自言自语,指尖触及稚嫩的脸庞,是冰凉的。
后来她把相册翻遍,觉得每一张都是格外的可爱,格外的动人。她的笑,她的泪,她的愁,她的爱,从来都坦诚,都被李涟收集。文念真像只小猫一样,隔着相纸,悄咪咪地挠她的心。
咯吱咯吱。她心里的毛线团被抓得乱糟糟的。
她没回房间,觉得封闭的空间令人压抑,就在沙发上凑合一晚。那夜她辗转反侧,直至天际吐露几丝晨色,才勉强入了梦。
红发少女随梦一起降临,落在她枕边。
“怎么她一走,你就来?”李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