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文念没有经历过,她害怕。在第二声惊雷来临时,已经缩进李涟的臂弯,用她的掌心捂住耳朵,隔绝一切声响。
她消瘦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叠一封信一样,怀揣着心思合眼。
担心夜间降温,李涟入睡前特地将人往怀里搂紧几分,又把周身的被子掖了掖,封好这封信的开口,不让秘密漏出来。
迷迷糊糊地,也不知睡了多久。直到怀里那种骨骼摩擦皮肤的痛感消失,她摸摸身旁,空荡荡的,才发现文念不见了。
下意识觉得应该是去卫生间了,于是翻了个身,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听见回来的动静。
她有些慌神,想到不好的东西,赶忙下床去找。
二楼找了一大圈,不见人。
刚要下楼,站在栏杆边向下望去,望见了文念的身影。她站在落地窗,手机贴在耳边,在跟人通话。
李涟释怀地笑笑,觉得自己实在是小题大做,文念只是情绪低落,又不是像文善一样生了病,怎么可能会做傻事呢?
她转身要走,好奇的想法突然涌上心头,她想知道电话那头是谁,文念等待的人是谁。停留下来,不好意思下楼打扰,就把身体往更近一点的阴影里藏住,屏息默默听着。
但距离太远,文念说话声音也小,偶然从雨声的嘈杂中跳脱出几个清晰的字,很快又隐去了。
直到电话挂断,她也没获取什么有用的信息。
收拾好神态,她装作寻找文念的模样,从角落里退出来下楼,撞见文念时莞尔一笑:“终于找到你了,刚才醒来就发现你不在,你在这里干嘛?”
文念盯着她的笑容,眼眶里闪烁着,“哦,下楼喝水,顺便接个电话。”她侧身错开李涟,往厨房走去。
还是这么坦诚,电话的事也没打算瞒她。
李涟跟上去,动作迅速地倒了杯水,递给她。
“谢谢。”文念接过水杯,唇畔贴着杯沿,片刻后才一饮而尽。而后又沉下头去,攥着水杯的手指渐渐发白。
“你说——”文念突然开口,她明亮的眼眸抬起来,目光流进相对的另一双眼中。
“如果一个人,记得你害怕闪电的声音,每到雷雨天的夜晚,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即使是外出的日子,也会打来电话,叫你可以一整晚听见她的声音。”
“这样的人,对你好吗?”
李涟大致明白和刚才那通电话有关,但还是一头雾水,于是凭着心意点点头。
“如果这个对你好的人,做了世俗意义上的错事,你没办法理解。”
“你会原谅她吗?”
联想到先前的情形,李涟清楚电话是谁打来的了。她知道自己不好掺和她们姐妹间的恩怨,也怕揣摩错文念的心思,只好说自己也不知道。
“不到亲身经历的时候,这种事很难说的。”李涟解释道。
文念有些失望地收回眼神,却没对她的回答发难,又接着先前继续说道。
“她记得你喜欢什么害怕什么,可是你痛苦的时候她又视而不见;她知道你接受不了她做的错事,可是她还是要一意孤行地继续下去;她欣然地接受了你对她坦诚的一切,可是她又从来对她自己的情感闭之不谈。”
“她对你的好,是飘渺的,是转瞬即逝的。”
“她对你的坏……”文念话说了一半,突然摇摇头,“只有你自己能感受到。”
李涟突然意识到,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一瞬间,心中剥落了一块,她叫不出名字的部分。裸露出的血肉,飘荡着,不安着,苦涩着。
在停止一切叙述后,文念终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李涟本以为,她会问出这个人爱不爱我,或者我应不应该爱这个人类似的问题。她想,确认爱与被爱,终归是感情中最折磨的课题。
但她错了。
文念问的是——
“我要怎样爱这个人,才能不这么痛苦?”
“我要怎样让这个人爱我,却不感受同等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