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假。母亲纵然满心牵挂,也总是这般小心翼翼,斟酌着字句,生怕哪一句就成了无形的枷锁,绊住了女儿高飞的翅膀。
结束通话,林夏仍靠在飘窗边,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河灯海上。三十八岁,未婚,副教授——这三个词像标签一样,概括了她目前的人生状态。
她也并非不曾尝试靠近过温暖。二十七岁那年,与同校化学系那位才华横溢的博士约会,对方却在第三次见面时,便急切地暗示亲密关系,并直言希望她搬去同住;三十二岁时,结识一位在科技公司任职的工程师,第二次共进晚餐,对方已开始详细勾勒两年内结婚、三年内生子的“人生规划图”;最近一次是两年前,那位颇具哲思的离异教授在晚餐席间,意味深长地表示:“到了你我这个年纪和阅历,那些风花雪月的试探,是否显得过于奢侈了?”
每一次,她都报以得体而疏离的微笑,然后,礼貌地转身,将那一份份过于“务实”或“高效”的期待,留在身后。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场精确计算的条件匹配,不是一份按部就班的人生合同,更不是一场省略所有过程、直奔主题的“合作”。尽管,连她自己有时也困惑,那份心底隐隐的、未曾熄灭的期待,究竟指向何方?又或者,在三十八岁的门槛上,是否还应保有这份期待?
“嗡嗡——”手机的震动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是学院院长的邮件,通知她:学术休假(Sabbatical)申请已获批准。她将拥有整整一个学期的带薪假期,用于回国进行跨文化教育的深度课题研究。
心湖像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涟漪。林夏迅速回复确认,随即点开航空订票网站。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航班信息一一确定。她截下行程单,发送给母亲。
几乎是下一秒,母亲的回复便跳了出来,是一个灿烂无比的笑脸表情,后面紧跟着一颗小小的爱心:“等你回家????”
放下手机,林夏起身开始整理文献资料。书桌上,并排摆着两个相框:一张是多年前毕业时与母亲的合影,两人头挨着头,笑容青涩而明亮;另一张,是去年在马尔代夫碧海银沙间,她与母亲,还有古灵精怪的小外甥女球球的欢乐瞬间。阳光、海浪、亲人的笑脸,凝固成一片金色的温暖。
三十八岁,她依然愿意相信某些东西——或许不一定是世俗定义中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那些尚未谋面、却终将抵达的,温柔而美好的可能。
窗外的西雅图,夜色正浓。而远方的家,晨光或许即将熹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