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房爱莲的住处出来后,楚阳在便利店买了两听啤酒,递给常镖一罐。两人并肩坐在护城河边的长椅上。
夜风拂过,吹来一阵污浊腐败的淤泥气息。
“清淤工程不是很有成效么?怎么还这么大味儿?”
两人喝着啤酒,随口闲聊。
常镖推推眼镜,聊起重审案件的可行性。
“就算真是冤案,也得走程序。想申请重审,第一步得要有新证据,而且是能推翻原判的新证据。如果真不是赵亮干的,那真凶是谁?”
虽然楚阳暂时也觉得毫无头绪,但却表现得乐观。
“卷宗里说了,死者身上有其他男性的DNA残留。当年没比中,不代表现在也不中。我们可以再试试重新比对一次,说不定能有新发现。”
常镖却不像他这么积极:“你说得轻巧。要调出来五年前的物证,哪那么容易!得领导批准,还得有充分的理由。不然在上面的人看来,你这就是想没理由地翻旧账。”
楚阳冲他谄媚一笑。
“这个吧,我出面确实不太合适。但你们检察院不一样。监督公安、法院依法办事,是你们的职责。而且你又是你们检察长看重的明日之星,要不……你去打声招呼?”
常镖被他响亮的算盘声吵得头疼,立刻怒骂:“我操?你想得倒挺美!我就是个助理检察官,哪来的资格提要求!真要出了事,你倒能美美隐身,背锅的全是我们检察院的人!”
对此,楚阳却显得理直气壮。
“你这话就不对了。你们的职责之一就是监察执法。我们公安那都是你们的监督对象。再说了,你们的服务宗旨是人民至上。眼下摆明就有一起冤假错案,人民正是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不出面,说得过去吗?”
常镖看他一脸赤诚,对他的盲目乐观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当然,他更多的是对自己这位好友前途的担忧:“你知道的吧?一旦重审,就有人要为当年的失职负责。这里面牵涉到多少公安的人,你清楚吧?”
楚阳却满不在乎:“我知道!这你就别替我操心了——我背后有人!”
常镖一怔,忍不住对他侧目:“哦?可以啊,这才工作一年多,这么快就找到靠山了?哪路神仙?也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呗。”
楚阳挺胸抬头,豪情万丈地喝道:“我背后,那可是八百多万秦安人民!”
“我去你大爷的!”
常镖冲着他啐了口唾沫,抄起手里的易拉罐狠狠砸向他的方向。
楚阳身子一闪,轻松躲过攻击:“嘿!你什么意思!你敢说不是?”
常镖被他愚弄,气急败坏地冲过去,想给他几拳:“是!是你爹!”
楚阳敏捷后撤,仍不忘挑衅地比划几下拳脚,然后不服气地叫嚣:“我是谁爹?”
“你是我爹!”
常镖脱口而出,但随即反应过来被对方占了便宜,更加气恼地朝他飞扑,又被楚阳闪身躲开。
“来,乖儿子!再叫声爹听听!”
“我叫你妈!”
“叫妈也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笑骂声在夜色中回荡。
自从着手重审赵亮案后,整整一年多,楚阳和常镖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投入进了双线调查。
一方面,常镖协调检方申请重新比对DNA样本,结果意外匹配上另一桩□□杀人案件的凶手。可惜,那人早在三年前就被执行了死刑——而当时的侦办警员,恰好与赵亮案为同一人。
与此同时,楚阳找到彼时还在监狱服刑的线人“面条”,请他在里面帮忙打听赵亮五年前在看守所时的狱友情况。几经辗转,面条终于从一名老犯人口中得知,当年有个惯犯,专靠暴力胁迫羁押人员捏造口供,以此换取减刑机会。
可当楚阳找到那个“狱霸”时,对方早已中风多年,丧失语言能力。
楚阳至今仍然记得两年前的那个午后,常镖带着辩护律师打来电话,告诉他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向最高法提起申诉时,自己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连手里的电话都握不稳了。
“后来呢?改判了吗?”
众人忍不住询问。
楚阳无奈地耸耸肩:“还在审查阶段,应该快了吧……”
“应该快了。”
这话,他已经数不清对房爱莲说过多少次了。
直到后来,房爱莲已经不再追问了。
社区警民活动接近尾声。
楚阳一边分发宣传手册,一边习惯性地观察周围情况,正巧与一名年轻女孩短暂对视。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迟疑。
楚阳很快认出,那是武知源诊所的前台小姐。
他点头示意:“你好,林晓。”
“楚警官。”女孩大方地同他打招呼,“叫我小林酱就行,我就住这个小区,”又指了指身旁的女孩,“这位是我室友。”
室友看起来比活泼的小林酱安静内敛许多,只向楚阳微微颔首。
小林酱兴奋地垫脚张望,想看看还有什么赠品可拿,不一会儿就钻进人堆里不见了。
只剩楚阳和室友面面相觑。
“这里绿化不错。”
楚阳硬着头皮说着客套话。
室友点点头:“嗯,就是房子和配套设施有点老,其他挺好的。”
“小林酱在南区上班,每天通勤稍微有点远吧?”
“嗯。”室友附和,“她觉得这里租金便宜,路上辛苦点儿也没什么。”
楚阳表示理解,转念又想到了什么:“你们在这儿住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