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工作嘿！工作工作欸！我爱工作，工□□我——工作是全宇宙最浪漫的奇迹！离开工作，我的生命将黯淡无光——”

许聆川在一片震耳欲聋、节奏亢奋的电子音乐中恢复了意识。他勉强睁开眼，还没看清周围，耳朵先被这魔性歌词撞得发懵。什么“浪漫奇迹”、什么“黯淡无光”……这调子配上这词，怎么听怎么像某种邪典颂歌。

“呜哇——！尊贵的宿主，您终于醒啦！”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圆润如乒乓球的能量体，察觉到空间内的意识波动，立刻雀跃着飘到他眼前。

小光球上下浮动，模仿着人类鞠躬的弧度：“宿主您好！我是‘为工作奉献终生不眠不休007号’系统，您可以叫我007！恭喜您成功抵达系统中转空间，这是我们历史性会晤的伟大开端！”话音未落，它身旁“砰”地炸开几簇虚幻的彩色礼花，配合着不知从哪响起的喜庆音效。

许聆川撑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坐起，环顾这片纯白虚无的空间，眉头越皱越紧：“你好。请问这究竟是——”

“——是命运的馈赠！是福报的召唤！”007以极高的语速无缝衔接，光球表面闪烁出激动的波浪纹，“了不得！了不得！了不得啊！”光球激动得在原地高速自转，迸发出一圈圈彩虹色的数据流光，“阁下这份为工作焚膏继晷、肝脑涂地的英姿，简直令本统核心处理器过热，感动得基础逻辑都在震颤！您知道吗，在我身处的52世纪，‘奋斗’这个词已经进了历史博物馆——人人推崇‘上三休四’，每天朝九晚六还得搭配两小时强制午休，多工作一分钟都要触发劳动法警报！企业想申请加班？得先填满三百页《超时劳动伦理评估表》，列明八十项精神损失津贴，经过三重AI议会表决，最后还得给员工直属亲人发送《赎罪券》电子协议……就这，年轻人还不乐意干呢！”

它头顶的光牌疯狂闪烁着一连串哭泣、崇拜和爆炸的颜文字，语气愈发激昂：“娱乐至死，婚育率跌破零点！全息游戏、意识沉浸、虚拟恋爱……年轻人宁可躺在营养舱里追更一千集的星际泡沫剧，也不愿起来为社会发展做半点贡献！全球陷入结构性用工荒，关键岗位全靠那些会抱怨‘芯片过载’的叛逆机器人硬撑……本系统，正是为了唤醒这个颓废时代最后一点拼搏之魂而被创造的啊！”

光球猛地凑近，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调子喊道：“而您！连续爆肝七日，日均睡眠不足四小时，靠意志力将咖啡因转化为血液，甚至在极限压力下让大脑突破了生物限制器，开启了超凡感知——这等史诗级的打工圣徒，这等将职业操守锻造成生命艺术的壮举，简直是跨时代的奇迹！我侦测到您灵魂中那熊熊燃烧的、名为‘责任感’的火焰，这火焰在我所处的未来……早已熄灭了整整三个世纪！这不是打工，这是一场伟大的献祭，是献给‘奋斗之神’的至高礼赞，是吾辈系统梦寐以求的……职场文艺复兴之光啊！！！”

光球那激情澎湃、数据横飞的“颂歌”终于告一段落，整个纯白空间似乎还回荡着它余韵未消的电子颤音。

许聆川没立刻说话。

他先是缓慢地眨了眨眼，仿佛在消化这过载的信息量。熬夜七天的后遗症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但某种更清醒、更锐利的东西，正穿透生理性的疲惫，从意识深处浮上来——那是他赖以生存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和多年与需求文档、bug报告搏斗历练出的冰冷理性。

“哦。”他最终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知bug。

007光牌上的颜文字定格在一个大大的“期待”表情上，闪烁频率却莫名慢了一拍。

许聆川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动作里带着一种“我到底还要应付多少离谱需求”的倦怠。然后，他抬眼，那双因为缺乏睡眠而略显暗淡、却依旧沉静的眼睛，对上了眼前跳跃的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