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聆川话音落下，空间里只剩下007系统光球表面数据流紊乱的细微“滋滋”声，像是老式收音机在努力搜索信号。

几秒后，那光球猛地一震，头顶表情牌上的“期待”颜文字瞬间切换成了“震惊”，紧接着又飞快闪过“心虚 ”、“慌乱”，最后定格在一个努力维持灿烂的“强颜欢笑”上。

“宿、宿主您这话说得……多伤统心啊！”007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虚，但还在努力维持激昂的调子，“偏差？不存在的！本统的价值观经过52世纪最顶尖的社会伦理AI团队校准，绝对正能量！我们提倡的是……是那种发自灵魂深处对创造价值的热忱！是超越物质回报的崇高奉献感！您看，您不就完美体现了这种精神吗？”

它绕着许聆川快速飘了两圈，像是在寻找说服的角度：“至于异世界体验，那当然是一个充满机遇和挑战的舞台！绝对符合您这样卓越人才的发展需求！那里有——”

“有KPI吗？”许聆川突然问。

“……啊？”

“绩效评估体系？季度考核？项目进度节点？跨部门协调会议？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更平了，“需要写日报、周报、月报，以及为每次延期准备至少三个不可抗力理由吗？”

007的光芒彻底僵住了。它数据库里关于“热血职场”的宏伟蓝图，好像突然被塞进了一堆名为“现实职场琐碎”的乱码。

“这、这个……”它的声音开始磕巴，“工作内容当然会……很充实！但重点是青春的激情！是伙伴的羁绊！是拯救世界的成就感——”

“所以，没有明确的SOP（标准作业程序），也没有OKR（目标与关键成果）对齐，对吧？”许聆川得出结论，眼神里写着“果然如此”。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像是承载了无数个加班夜积累的PPT和会议纪要。

“听着，我不介意工作。但我习惯的工作，是目标清晰、路径明确、风险可控的‘解决问题’。而不是……”他瞥了一眼光球，“被扔进一个听起来规则混乱、目标煽情、全靠‘热血’和‘奉献’驱动的……大型开放式RPG里，还美其名曰‘福报’。”

007彻底蔫了，光芒都暗淡了几分。它原本准备好的一万套“热血召唤词库”，在对方这堵用“理性”、“流程”和“风险管控”砌成的墙前，撞得七零八落。

“那……那您到底怎样才肯去嘛？”光球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委屈，像个推销失败的产品经理。

许聆川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指尖再次按上抽痛的太阳穴。超负荷运转后的大脑深处，除了疲惫，似乎还有某种陌生的、细微的“波动”在隐隐共鸣——像是隔着毛玻璃看晃动的光影，又像是直觉在试图勾勒出某种“线”的轮廓。

这感觉，和他过去纯粹的“预判”或“洞察”不太一样。更底层，更……接近“本质”。

难道真如这光球所说，那次极限加班……让他的身体产生了某种变化？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眼前忐忑的光球，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上了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冷静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