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许聆川竖起一根手指,目光锐利,“能量补给的具体形式与保障。我需要知道,在那个世界,我如何获取、以何种形式吸收这种‘特殊能量’?补给是否稳定、可持续?最重要的是——是否存在一个明确的、可量化的‘安全阈值’?即,当我完成多少‘工作’或达成什么状态后,我的生命体征可以稳定在‘不再因能量匮乏而折寿’的水平线上。我需要看到这条‘生命线’。”
他问的不是模糊的“好处”,而是精确的、关乎生存底线的技术参数。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任务世界的风险与情报透明度。您所说的‘悲惨结局’具体指向什么?我需要了解那个世界的核心矛盾、力量体系、以及可能导致‘悲惨’的关键人物与事件节点。我不会在情报不明的情况下,签署任何形式的‘卖身契’。”
“第三,”他的语气稍稍沉了沉,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母亲’的权限与你们的立场。如果如您所说,我的诞生世界是高维文明,而它都无法直接解决我的问题,需要借助你们以及另一个世界……那么,你们系统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究竟是什么?纯粹的‘中介’和‘技术支持’,还是说,你们自身也是那个‘悲惨世界’的‘债权人’或‘利益相关方’?我想知道,这场三方交易中,每一方的根本诉求与约束边界。”
三个问题,条理清晰,直指核心。他没有问“为什么是我”这种感性问题,而是问“如何运作”、“风险几何”、“你们是谁”。这或许,就是世界意识偏爱他的原因——在足以击垮大多数人的真相面前,他选择的第一反应,是去理解规则,然后尝试掌控它。
996沉默了片刻,那温和的笑容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了。它知道,真正的谈判,现在才刚刚开始。
“解答您所问。”
996的声音平和而清晰,如同在展开一份庄重的契约。
“您将前往的世界,在我们的记录中名为‘咒术世界’。有趣的是,它在您原生的世界里,曾以一部名为《咒术回战》的作品为部分人所知。您或许对此有所耳闻。”
许聆川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咒术回战》……印象里,自家那位向来冷静干练的助理,上个月确实曾顶着一双哭肿的核桃眼,在办公室里一边锤穿了一台显示器,一边发出过某些介于控诉与哀嚎之间的悲鸣,内容似乎就与这个名字有关。那一天,他充分领教了人类情绪所能驱动的物理破坏力。但若要说了解?他对此剧情的认知,恐怕仅限于“死了很多人”这个极度笼统且危险的结论。
“我们无法,也绝不能将既定的‘世界线’如同剧本般交给您。”996继续道,语气里多了一丝严肃的告诫,“强行窥视并遵循固定的命运,本身就会扭曲因果,催生出更不可控的悖逆。但是,我们可以,也必须为您阐明那个世界运行的‘底层规则’与背景。这是您做出知情选择,并赖以生存的基础。”
它稍作停顿,确保许聆川在倾听。
“那个世界核心的力量体系,源于人类情绪——尤其是负面情绪——所转化生成的一种能量,称之为‘咒力’。运用这股力量对抗黑暗的一方,是‘咒术师’;而由普通人溢出的负面情绪凝聚、化生的怪物,便是‘咒灵’。二者相生相克,如同光与影。一个时代若涌现强大的咒术师,往往也意味着更棘手的咒灵会随之滋生。”
“根据力量强弱,双方都被粗略划分为‘特级、一级、二级、三级、四级’的阶梯。每一级之间,都存在着近乎质的差距,这意味着越级挑战极为困难,危险呈指数级增长。”
“那个世界的咒术界,并非铁板一块的正义联盟。其顶端由被称为 ‘御三家’ 的古老咒术家族把持——禅院、加茂、五条。它们历史悠久,力量强大,但也因此……腐朽入髓。”
兔子人偶的红眼睛注视着许聆川,仿佛在确认他是否能理解这种“腐朽”的含义。
“以‘禅院家’为例,他们崇尚术式与血统,将没有术式的族人视作‘非人’,进行压迫与歧视。‘加茂家’则背负着用咒术进行非人道人体实验的黑暗历史。即便是相对开明的‘五条家’,也因拥有‘六眼’的继承人而高高在上,与其他家族及普通咒术师阶层存在无形隔阂。整个高层决策机构‘咒术总监部’,几乎被这些家族的老人和保守派垄断。他们维护的不是和平,而是 ‘既定的秩序’ 与 ‘自身的利益’ 。任务分配、资源调度、甚至是他人的生死,都可能成为权力博弈的筹码。在那里,您需要警惕的,有时未必只是咒灵。”
它稍作停顿,让这些关于“人性之恶”的信息沉淀。
“其次,是关于 ‘咒具’。”996继续道,“那是咒术师除自身术式外,最重要的外力依仗。它们并非普通武器,而是被注入了咒力、拥有特殊效果的器具。从能对咒灵造成伤害的普通咒具,到拥有自主规则的特级咒具,种类繁多。”
“例如,”它举例说明,让概念变得具体,“可能存在一种刀,被其划出的伤口 ‘无法自然愈合’ ;或者一把剪刀,能 ‘剪断’某种抽象的概念 ;甚至是一个能将特定目标无条件拉入生死决斗的结界咒具。咒具的效果往往诡异莫测,且使用它们有时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或是满足苛刻条件。在战斗中,一件未知的咒具,其危险性可能远超一只强大的咒灵。”
“而这一切——腐朽的封建体系、诡异的咒具、相生相克的咒力与咒灵——共同构成了您将踏入的‘咒术世界’的全貌。”996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的告诫,“它的高危,不仅仅源于随处可见的死亡威胁,更源于其社会规则与力量规则的双重扭曲。您母亲无法干涉这些,我们能提供的,也仅是基于观测的‘信息’。真正理解它、应对它、并在其中找到您自己的路,是唯有您亲自踏入其中,才能完成的功课。”
许聆川静静地听着,眼神专注。这些信息虽然基础,却像散落的拼图,开始勾勒出一个极端残酷世界的轮廓——一个力量为尊、危险无处不在,并且死亡率显然极高的世界。
“而您诞生的世界,”996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无奈的温和,“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但能量形式完全不同的地方。您母亲的世界本源力量,是精纯、有序的高维能量,与‘咒力’这种充满执念、混乱的特质格格不入,如同油与水,无法直接转化或为您所用。这正是她即便心急如焚,也无法直接为您‘补能’的根本原因——不是不愿,而是宇宙规则下的‘不能’。”
它轻轻推动手中的木质胡萝卜,仿佛在强调接下来的话。
“因此,才有了我们系统的存在。我们像一个……‘宇宙级的调解人与能量置换平台’。核心使命是维系不同世界间的脆弱平衡:为一个因命运扭曲而濒临崩溃的世界(咒术世界)寻找修复的变数;同时,也为一位因孩子濒危而心力交瘁的母亲(您的世界意识),提供唯一可行的救援方案。您在这其中,并非被任意摆布的棋子,而是连接两端、实现‘互利共赢’的关键桥梁。”
996的目光温和而恳切地落在许聆川身上。
“您母亲付出的是创造您的权能与深切的信任;咒术世界将提供您生存必需的‘特殊能量’与环境;而您需要付出的,是您的智慧、勇气,以及在那个残酷世界中,运用这份力量去‘修复’、去‘生存’、并最终找到自己道路的旅程。这,就是这场三方交易的全部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