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迷你高尔夫练习场上，褪色的塑料草坪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模糊的绿意。许聆川与夏油杰各占一端，相隔数米，摆开了架势。

晚风吹过空旷的场地，卷起细微的尘土。

许聆川脚下不丁不八，双手一前一后虚引，身体微微下沉，整个人透着一种奇异的松弛感，仿佛随时能化作一缕流风。他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声音清亮地划破寂静：

“杰，小心了。我这‘线流体术’讲究的可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待会儿可别被我这些‘缥缈’的身法晃花了眼，输给一只你口中的‘花蝴蝶’。”

夏油杰站姿沉稳，重心微沉，双拳虚握置于身前，是经过自我锤炼后扎实的格斗起手式。他闻言，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脸上却浮现出与话语内容相反的、近乎温和的笑意：

“川，希望你待会儿被我这种‘一板一眼’的大猩猩撂倒在地上时，还能保持现在这份‘艺术’的优雅。”

话音落下的刹那，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许聆川果真如他所说，身形一晃，步法灵动得近乎诡谲。他不是直线冲刺，而是以极小幅度却极快的频率变换着重心和脚步，如同踩着看不见的丝线，以一个流畅的弧形轨迹倏然切入夏油杰左侧视野盲区，右手并指如刀，疾点夏油杰肋下！动作轻盈迅捷，不带风声。

“太慢了！”夏油杰低喝一声，竟似早有预料。他并未大幅转身，仅是腰腹核心猛地发力，左臂如铁闸般精准横拦，肌肉绷紧的瞬间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稳稳架住了许聆川的指锋。同时，他右腿如蓄势已久的鞭子，“呼”地一声扫向许聆川作为支撑的前腿小腿骨，动作干净利 落，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啧！”许聆川一击不中，毫不恋战。他仿佛早有后招，点出的手指在接触的瞬间便化实为虚，借着夏油杰格挡的力道，腰身如同无骨般向后一折，险之又险地让那记扫腿贴着裤腿掠过。同时，他折腰后仰的姿势竟成了发力点，未被扫到的另一条腿如同蝎子摆尾，悄无声 息地撩向夏油杰支撑重心的脚踝！

“花样还真多！”夏油杰眸光一凝，扫出的腿强行收回，重重踏地稳住重心，面对那刁钻的撩踢，他选择不避不让，反而沉肩屈膝，将承受冲击的部位调整为更结实的大腿外侧。

“砰！”一声闷响。夏油杰身体晃了晃，却如山石般稳固。他顺势探手，五指如钩，抓向许聆川还未完全收回的脚踝，试图破坏其平衡。

许聆川却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撩出的腿瞬间蜷缩收回，整个人借着刚才后仰折腰的势头，一个干脆利落的侧手翻，不仅避开了夏油杰的擒拿，反而拉开了两步距离，重新稳住了身形。

短短几个呼吸，两人已交手数回合。

“反应不错嘛，大猩猩。”许聆川微微喘息，眼睛却亮得惊人，脸上带着畅快的笑意，“不过，只会硬抗可不行。”

“你的‘飘’也挺能躲。”夏油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外侧，气息依旧平稳，但看向许聆川的目光里也多了一丝认真的欣赏，“但光躲，可赢不了。”

“那就试试看！”

两人再次碰撞在一起。这一次，许聆川将灵动发挥到极致，步伐穿插，身形时而低伏如潜行，时而腾挪如飞鸟，双手或指或掌，专攻关节、穴位等脆弱之处，角度刁钻，每每从意想不到的方位发起攻击。他的战斗风格充满了欺骗性与突然性，就像他所说的“线”，难以捉摸轨迹。

而夏油杰则如同中流砥柱，以不变应万变。他的动作或许不如许聆川那般花哨好看，但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简洁高效，力量十足，步伐稳健，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对方的攻势，并不断尝试用更扎实的力量和更直接的路线压迫许聆川的活动空间，寻找一击制胜的机会。他的风格厚重而富有耐心，如同伺机而动的磐石。

“这里！”许聆川忽然一个急停变向，骗得夏油杰重心微微右移，他却诡异地拧身从左侧滑过，手刀切向夏油杰颈侧！

夏油杰惊而不乱，头颈微偏，同时左肘如枪，猛地向后顶出，直捣许聆川胸腹空门，攻其必救！

许聆川被迫撤招，双手交叠下按，挡住这一记凶狠的肘击，却被那沉猛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两步。

“抓到你了！”夏油杰得势不饶人，大步跟进，一记朴实的直拳轰向许聆川面门，拳风呼啸。

“还没完！”许聆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竟不硬接，身体顺着后退的势头向后倒去，仿佛失去平衡，却在后背即将触地时，双脚猛地蹬地，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挺”不仅躲开了直拳，双脚更是借势踹向夏油杰下颌！

夏油杰急忙仰头后撤，拳势收住，惊出一身冷汗。

两人再次分开，胸膛都微微起伏，额角也见了汗，但脸上却都洋溢着同样兴奋、专注、甚至带着点酣畅淋漓的笑容。

废弃的场地里，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和晚风的声音。塑料草坪上留下了几处凌乱的脚印。

“可以啊，杰，”许聆川抹了把额头的汗，笑容灿烂，“比以前难缠多了。力气也见长。”

“你也是，”夏油杰调整着呼吸，看着许聆川那灵动的身法，真心实意地说，“比海边的时侯，难抓十倍。像个滑不留手的影子。”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也看到了更旺盛的斗志。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种纯粹依靠身体、意志和技巧碰撞带来的快感，以及互相逼迫下不断突破自我极限的刺激，是如此令人着迷。

“热身结束？”许聆川挑眉。

“正餐开始。”夏油杰握拳。

“正餐开始。”

夏油杰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这一次，他不再完全固守，而是将那份沉稳的力量与瞬间爆发的速度结合了起来，步伐陡然加快，每一步踏在塑料草坪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一头真正被激起了胜负欲的年轻猛兽，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直扑许聆川。

许聆川眼中精光一闪，不惊反喜。“来得好！”他轻叱一声，竟不闪不避，反而揉身迎上。在双方即将接触的刹那，他身形如同被风吹折的芦苇般向后一仰，差之毫厘地让过夏油杰一记凶悍的直拳，同时右腿如同绷紧后弹出的橡皮筋，自下而上，疾踢夏油杰下颌——正是刚才未能完全奏效的招式，但这次更快，更刁！

夏油杰反应极快，冲势戛然止住，脖颈后仰的同时，左臂如钢鞭般向下疾砸，堪堪砸在许聆川踢来的小腿侧面。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许聆川闷哼一声，腿势被阻，但他借着这一砸之力，仰倒的身体如同安装了弹簧，以手撑地，另一条腿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弧，扫向夏油杰的支撑腿。

夏油杰果断放弃追击，单脚发力向后跃开，避开这记扫堂腿。但许聆川如同附骨之疽，双手交替撑地，双腿连环踢出，竟在倒立状态下使出了一套迅疾无比的地趟腿法，专攻下盘，如同翻滚的刀轮！

“喝！” 夏油杰低吼一声，不再后退，他看准一个间隙，猛地沉身下蹲，双臂交叉护于身前，硬吃了两下踢击，肌肉贲张，生生抵住了那翻滚的力道，随即如同捕食的巨熊般合身扑上，张开双臂就要将许聆川这诡异的“刀轮”锁住。

“逮到你了，花蝴蝶！”

“谁逮谁还不一定！” 许聆川在夏油杰扑到的瞬间，撑地的双手猛地一推，整个人竟贴着地面向后平滑而出，险险从夏油杰臂弯间溜走，同时蜷缩的双腿如毒蛇出洞，狠狠蹬向夏油杰的小腹！

夏油杰扑了个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能勉强收腹，用更结实的胯部侧方承受了这一蹬。

“唔！” 他身体一晃，向侧方踉跄了两步，小腹处一阵气血翻涌。

许聆川则借着这一蹬之力，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稳稳落地，但额角汗如雨下，呼吸也明显粗重了许多。刚才那一系列高难度、高消耗的闪避与反击，对他的身体负担同样巨大。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额发和衣衫，在昏黄的天光下闪着微光。废弃的场地上，凌乱的脚印和倒伏的塑料草叶见证了方才电光石火间的凶险与精彩。

“哈……哈……够劲吧，大猩猩？”许聆川喘着气，抬手擦了下下巴的汗，笑容却越发耀眼，“你的‘窗户’……开得更快了嘛。” 他指的是夏油杰捕捉机会和转换攻防的速度。

“你的‘线’……也更滑了。”夏油杰调整着呼吸，压下腹部的闷痛，看着许聆川的眼神充满了棋逢对手的灼热，“不过，也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