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包饭事件后,许聆川近乎“赎罪”般地承包了整整一个月的早餐,才勉强让夏油杰的脸色由黑转青,最终捏着鼻子,继续忍耐着担任他灾难性家政课的固定搭档。校园日子磕磕绊绊,倒也重新回到了某种吵吵嚷嚷的常态。
然而,少年们无忧无虑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夜色已深,源家书房却仍亮着灯。许瑶合上手中关于海外教育体系的资料,揉了揉眉心,看向对面眉头紧锁的丈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父母的忧虑。
“博海,”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大哥那边……有回音了吗?”
源博海将手机屏幕按灭,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轻响。沉默了几秒,他才沉声道:“大哥说,本家确实掌握一些关于‘那边’的信息。”
许瑶立刻坐直了身体。
“但是,”源博海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惯常的、对家族事务的疏离与一丝嘲讽,“因为早年的旧怨,本家对‘那边’讳莫如深,口风很紧。大哥没有透露川川的事,所以能挖到的,都是些边角料。”
他抬起眼,看向妻子,镜片后的目光复杂:“大哥建议……如果我们想得到更核心的信息,甚至获得本家某种程度上的支持,或许……可以考虑向他们部分坦白川川的特殊。”
“不行。”许瑶的声音斩钉截铁,温柔的神色褪去,换上的是如同护崽母兽般的凛冽,“绝对不行。以本家那些人的做派,一旦知道川川的能力,只会把他当成一把刀,一个撬开他们觊觎已久的‘那边’的缺口。所有肮脏的计算、风险、压力,都会转嫁到他身上。我绝不允许。”
“我知道,阿瑶,我知道。”源博海的声音也有些发紧,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可大哥暗示……那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更……原始。弱肉强食,是那里的铁律。”
他看向妻子,眼中是罕见的、属于父亲的无力与恐慌:“如果我们一直像现在这样,被隔绝在真实的资讯之外,对川川面临的到底是什么一无所知……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以后遇到我们根本无法理解、无法应对的危险,我们……我们连拉他一把的方向都找不到。那才是真的,让他一个人……”
“冷静点,博海。”许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伸手覆上丈夫紧握的拳。她的手很凉,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支撑家庭的镇定,“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本家这条路风险太大,我们不能把川川推出去。但大哥说得对,我们需要信息,真正的信息。”
她目光锐利起来,像在审视一个复杂的商业困局:“既然本家靠不住,我们就自己找别的路。这个世界,只要存在,就一定有痕可循。咒术界……也不是铁板一块,对吗?”
书房里重新陷入寂静,但不再是茫然无助的沉默,而是某种带着沉重决心、开始艰难权衡与筹谋的凝重。
书房里凝重的寂静被许瑶指尖轻轻敲击实木桌面的声音打破,那节奏稳定,仿佛在梳理着脑海中的千头万绪。
“本家那边是死胡同,而且布满荆棘。”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小说家构思情节时的冷静与条理,“但我们未必没有别的路。博海,你记得我为了写《百鬼绘卷》系列,在九州乡下住的那两个月吗?”
源博海点头,眼中带着询问。
“那时为了搜集真实的怪谈和民俗禁忌,我接触过不少……游走在常识边缘的‘信息搜集者’。”许瑶斟酌着用词,“有专收诡异古物的掮客,有记录都市传说的地下记者,也有专门替人解决‘不好明说的问题’的中间人。这些人,或许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多。”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一排排与她作品相关的民俗学、地方志笔记,最终抽出一本看似普通的黑色硬壳笔记本。“这里面,不只有故事大纲。”她翻开,里面除了娟秀的字迹,还夹着几张材质各异的名片和写着联系方式的小纸条,有些甚至只有一串数字或一个网络聊天室的地址。“有些人,只认‘介绍人’和‘规矩’。”
源博海看着妻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创作者的锐利光芒,知道她已有了方向。“风险呢?接触这些人,会不会反而让川川暴露?”
“所以我们得比他们更小心。”许瑶合上笔记本,抱在胸前,“我不会直接打听‘咒术师’或‘川川’。我会以‘为下一部涉及超自然力量博弈的现实主义小说寻找更硬核的底层设定和真实案例’为由,去接触最高层级、口风最紧的那几个中间人。小说家的身份是最好的掩护,求知欲和偏执是合理的动机。”
她看向丈夫:“但这需要资金支持,博海。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尤其是涉及那个世界‘规则’和‘危险源头’的情报,不会便宜,而且可能需要一些……非标渠道的支付。”
源博海毫不犹豫:“钱不是问题。我会以支持你‘重大创作项目’和‘专项民俗研究’的名义,设立一个独立的、不引人注目的资金渠道。你需要多少,随时可以调用。” 作为企业家的决断此刻显现,“但安全第一。所有接触,必须假设对方可能在反向调查我们。我们需要一个 安全屋,或者至少,完全独立的联络方式。”